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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夏日征文】麦田的守望者(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0:17:41

1

六月的太阳毒辣、通红、雪亮,一整块地烧下来。

麦子昂首挺胸,骄傲地举出带刺的串穗,去迎接太阳的光亮。满地的金黄,满眼的火把,一片火海,熊熊燃烧。风过之处,形成金色的麦浪,翻滚、汹涌、狂嚣,带着刷刷的呐喊,带着一发不可收的气势涌向远处,涌向天边。

天空被晃眼的光线抬得很高很高,一望无际的湛蓝,没有一丝白云,空旷得有些令人心颤。几只鸟雀的翅膀掠过麦稍,倏地一声窜向天空,身后是一阵阵麦香和一股股热浪。一只灰色的蝗虫闪动着薄纱似的羽翼,扑愣愣地在麦穗之间蹦来跳去。

爷爷头上箍着一块白羊肚毛巾,身上穿着一件对襟的白色汗衫,站在麦田的地头,张开右手在额头上搭了个阴凉,眯着眼睛,抬头望了望火炭一样的太阳。然后把目光收回,又向着麦田望了望。顺着地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伸出右手捋了一把麦穗,麦粒像串在穗上的珍珠,扑簌簌地散了开来,带着麦壳的麦粒、伸着长刺的麦芒瞬时涨满了爷爷的手掌。爷爷双手掌心相对,迅速地揉了几下,用嘴轻轻一吹,麦壳麦芒就如纸张般轻飘飘地从爷爷的掌心飞出。落下。爷爷把鼻子凑近麦粒,深深地吸了一下,然后把整个右手掌掩在嘴上,一扬脖子,咕咚一声麦粒一颗不剩地进入嘴里,爷爷有滋有味地嚼着,发出砸吧砸吧的声音,那副陶醉不次于喝了二两烧酒。

这时,一只灰色的蚂蚱,鼓着圆滚滚的小眼睛,张着发达的鳄正在一条细长的叶片上,津津有味咀嚼着。爷爷猫着腰,屏声敛气,蹑手蹑脚地向着它扑了过去,用他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只一下,就准确无误地将它罩住。爷爷做这一切的时候,恨恨地说:“我看你往哪里逃?我把麦子都收回家,看你还能吃什么?”

“该开镰了!”爷爷自言自语地说,好像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这块麦田,也像是说给那些嗡嗡嗡乱飞的小虫。因为,除此以外,这块麦田里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爷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兴奋,古铜色的脸上闪着太阳般的油彩,褶子仿佛也平展了许多。爷爷折回身子,快步地走到地头的那棵大槐树下,一屁股坐下来。他伸出右手,抬高右臂,从白羊肚毛巾里摸出旱烟锅,把它伸进旱烟袋,舀了几下,按了两按,确保瓷实后拿出来,从裤袋兜里摸出一盒洋火,嗤的一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然后又望了望无边无沿的麦浪,仿佛在思谋着先从哪里入镰。

不久,一袋烟丝被爷爷吸成灰烬,吐成烟雾。爷爷找地下一块坚硬处,磕了磕烟锅,把烟袋的带子在烟杆上绕了几圈,把烟杆插到白羊肚头巾里,双手背到背后,哼着山西梆子《打金枝》里:“打死了老太师,可怜他命归西-----”摇着头打着节拍,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2

爷爷回家取下挂在耳厢房墙上的镰刀,用瓢舀了一瓢水,走到窗台下面的那块青石上。蹲下身子,用手撩起水来,让它成细流般地洒下来,被太阳烤晒的石头,瞬时被洇湿了一片。爷爷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放在石头上,一手按着,刺啦刺啦声中火花四溅,不一会儿,刀刃就霍霍地闪着光亮。

爷爷走在前头,父亲、母亲、姑姑、我和弟弟走在后面,走向麦田。

爷爷和父亲一字排开,拉开阵势,爷爷往手心里扑扑地吹了口气,双手搓了下,右手握紧镰柄,左手拽了一大把麦秆,镰刀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白晃晃、亮晶晶,只听刷的一声,麦秆带着沉甸甸的麦穗倒在爷爷的脚旁。麦子裂开嘴笑了,我听到它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爷爷也笑了,只是爷爷的笑没有声音,笑意却在脸上肆意开来。

麦子的笑是在镰刀上绽放的时刻,那是它们经过季节的辗转酝酿了好久的一个梦;爷爷的笑是来自于麦穗的饱满和厚重,那是他经过时间的熬制蘸着汗水精心制作的一件件艺术品。

一阵阵麦香被微微的风送来,带着熟透了的味道,浓郁的醇厚的,大面积地向着我们涌来,它们踏过爷爷油亮亮的膀子,渗进肌肤的纹理,就连爷爷的褶子里也都塞得满满的。它们和爷爷头上的汗珠子和在了一起,爬满了爷爷的额头,爷爷全神贯注,眼睛紧紧地盯着镰刀,盯着脚下的麦子,汗珠变成一道道细细的河流把爷爷的脸淌成了河道,这时,爷爷就会腾出一只手拽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在脸上过个来回。身后是有秩序地匍匐在地的麦子,还有半寸长的麦茬,像蹲踞在地待命的士兵,齐刷刷的。没多久,爷爷就超出了父亲一大截。

母亲和姑姑正忙着把一片片倒下铺开的麦子,收拢,然后拽一把长的麦秆,分成均匀的两绺,将有穗的部分打个漂亮的结,仿佛一只蝴蝶拖着两条长长的流苏,她们抱了一些麦子放在上面,把蝴蝶结流苏的两端打成一个结,捆成一个一个的麦捆,麦穗挤挤挨挨地抱成一团,站立着。一个跟一个间隔着,远望如一堆一堆闪着光亮的金子。母亲、姑姑的头发上零零星星地飘着些麦芒或者麦叶。

我和弟弟则跟在母亲和姑姑的后面,穿梭在麦捆与麦捆之间,起先是捡拾遗失在地上的麦穗。孩童贪玩的天性,对某一事物新鲜感不能保持长久的耐心,驱使我们丢下大人交给的任务。麦田里的秘密随着麦子的倒下,全部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眼前:有着五颜六色羽翼的大蝴蝶,穿着黄金甲的七星瓢虫,有着长长触角的蟋蟀,穿着绿莹莹斗篷的扁担,鼓着圆圆眼睛的蚂蚱……都像是一个个诱饵钓着我们的好奇。弟弟弯下腰,一蹦一蹦地,一副磕头的动作,追赶着一只蚂蚱,然后,举过头顶,大声地叫着:“姐姐,我逮住了!”我则拿来一根有穗的麦秆,从蚂蚱的脖颈穿过,不大工夫,蚂蚱就密密地挤满麦秆,像没烤前的羊肉串。母亲看到了,只是说:“别玩了,赶紧拾麦穗。”我们又才拾一会儿,然后又玩一会儿。总之,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的辛苦,只是惦记着那些麦田里的小生灵。

爷爷和父亲是顾不得回家吃饭的,到了饭点,蹲在地头,急急忙忙吃过姑姑送来的饭,就又一头扎进麦田里。一整天像在打一场战争一样,连喘息的机会似乎都没了。他们要赶在天黑前,把这些麦捆全部拉回家,才能放心。不然遇到雨天,麦子烂在地里,一年的收成都要泡汤。

3

爷爷秋天选种撒播,春天施肥浇水,夏天除草一遍又一遍,仔细观察,细心呵护,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每一寸土地里都洒进了爷爷的汗水,每一株麦穗上都凝聚着爷爷的心血。在季节的辗转里,在时间的流淌里,爷爷把自己变成了麦田里的一个坐标,巴巴地守望着他们。就盼着他们在镰刀上绽放的那一瞬。

多少年了,爷爷弯腰播种、躬身除草、扬臂撒肥的姿势,还有站在麦田地头望着麦苗的满脸喜悦和满眼深情,都一帧一帧地贴在了时间的村口,也洇湿了我的记忆。

“守望者,虔诚地守望着我们心灵中那一块精神的园地,一直珍藏着我们所看重的人生最基本的精神价值。”当我读到周国平先生的这段话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大片的麦田,一望无际的绿波里,箍着白羊肚毛巾、戴着麦色草帽、弯腰除草的爷爷。爷爷是不能懂得这么高深的句子的,繁重的体力活不能让爷爷随意地支配他的时间,甚至是“精神”这个词也远离了他。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爷爷的愿望是纯粹的物质的,无非就是把他的每一滴汗水换算成每一粒麦穗的饱满圆润,用他的每一份艰辛去购买一个个白面馍馍。

然而,并非如此。爷爷在病入膏盲期间,家里的光景好了许多,宽裕了许多,爷爷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屋子,家丁兴旺,儿孙满堂。可是爷爷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块麦田,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蹒跚地走到麦田的地头,在那棵大槐树下坐上一会,抽上一袋旱烟,望着麦田,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搀扶着爷爷,那一瞬间,我突然顿悟,麦田,其实就是爷爷心灵中那一块精神园地,即使他呼吸如游丝般,身子骨弱不禁风了,但他都没忘记虔诚地守望。

某一日,我读到塞林格《麦田的守望者》,文中的主人公霍尔顿叛逆嚣张,却出其不意地选择做一名“麦田的守望者”,为的是要守住一片麦田,因为麦田的旁边是悬崖,一群孩子在麦田里疯狂地玩耍奔跑,当他们中的某一个快到悬崖边的时候,他要把他们拽住。其实,爷爷跟霍尔顿在某些点上是一致的:都希望守住那片麦田。

爷爷想用他最后的时光守住那片麦田,不让他们消失,可是,爷爷最终也没能守住那片麦田,就像没能守住他的生命一样。

4

爷爷去了,不久,他守候了一辈子的麦田也去了。

作为产煤大县,焦化厂、洗煤厂如雨后春笋般矗立在村子的周围,耕地逐渐被占用,好多人家都不再种地,即使种地,也都种植省事省工的玉米。站在村口,再看不到蓝蓝的天空、低飞的鸟雀、金黄的麦浪,再也看不到箍着白羊肚毛巾、戴着麦色草帽、弯腰挥镰的庄稼汉子。如果爷爷还在的话,我不知道,爷爷是该为物质生活越来越富裕而高兴,还是为看不到蓝天、看不到麦浪而失望?

爷爷去世后,父亲也不再拥有一块麦田。焦化厂的气息盖过了麦浪的气息,它给父亲带来的是更为实惠的物质。

我是更没有机会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麦田。但我渴望有这样一块麦田,在漂流疲惫后,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地头的那棵槐树下,从从容容地呼吸,静静地看一看金黄的麦浪,深深地吸一口原始的麦香,然后,躺在散发着泥土味道的大地上,静静地睡上一个安稳而踏实的觉。

我愿意拥有这样一块麦田,做这样的一位守望者,守望着属于自己心灵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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