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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开满鲜花的冬青树(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45:32

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一个初中的女同学疯了。这个消息来自另一个同学的转述,那个同学的转述掐头去尾,很不完整。大体的脉络是:我的这个叫雨虹的女同学初中毕业以后,和我们一起考上了距离我们家乡很远的一所高中。她在上了高一后时间不久就在精神上出了问题,然后就休学了。她的病看好了以后,再回到学校,就比我们低了一级。学校很大,学生很多,我对她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也就把她渐渐地淡忘了。

她高中毕业以后,就在宝鸡的城乡结合部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民房,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商场里打工。然后就认识了一个火车司机,他们很快就相爱了,而她的男朋友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谈恋爱,因为她的男朋友的父母觉得我的女同学雨虹没有固定的工作,也没有城市户口,但是两个相爱的年轻人跨越了父母设置的阻碍,不久就结婚了。他们的婚礼没有得到她的男朋友父母的首肯和祝福。

婚后他们的生活平淡而美好,我的女同学雨虹沉浸在幸福之中,在他们的孩子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雨虹的丈夫出去和朋友们一起喝酒,不知是什么原因,雨虹的丈夫就饮酒过量,去世了。

紧握在手的幸福生活和美满婚姻顷刻瓦解,雨虹经受不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她又一次旧病复发,精神崩溃了。而她的丈夫的父母依旧是铁石心肠,对她们母子拒之门外。

雨虹回到了娘家的村子,一边治病一边疗养,她的孩子也就转学到了娘家村子的学校里读书了。

我听到了雨虹的遭遇之后,心里就想,如果有时间,就应该去看看她的,至少对她是一种安慰,对自己也是一个交代。

如果一个人对某个同学的发财和升迁欢呼雀跃,那么这个人必然是浮浅的。如果一个人对某个同学的变故和不幸漠然处之,那么这个人必然是自私的。

那是初冬里一个无雪的冬天,我途径我的女同学雨虹的娘家那座村子,我知道,顺着大路旁的池塘边,向东有一条小路,在小路的尽头,走一段缓坡,就是她的娘家的院子了。于是我就有了去看看她的欲望。

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我看见她娘家的门前有一树鲜花正在盛开。红的、黄的、紫的、竟然那么娇艳,那么烂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在这北方冬天的村庄,是什么样的一树繁花在这样的季节盛开。

我走近那一树绚烂,终于看清楚了,树原来是冬青树,而花是用毛线绑在细枝叶丛中的假花。雨虹的娘家没有人,旁边邻居的院子里,一个老太太正在冬天的暖阳中晒太阳。

我问雨虹现在的病情,老太太给我说,她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和好人没有两样。犯了病,就不整齐了。你看,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那么些假花,就绑在冬青树上了。

我的女同学雨虹怎么就疯了?疯了的雨虹为什么在不会开花的冬青树上绑满了鲜花?

乡村的冬天是寂静的,我走着衰草凄迷的小径上,一路思索。我想,一个人的内心或许对生活和未来怀抱了太过理想的期望,一旦生活发生始料未及的变故,或者毫无防御的重创,在身心不能承受的时刻,精神就会在瞬间崩溃。

而我的女同学雨虹怎么会在精神病态的时候,把许多不知从哪里带来的假花安妥在不会开花的冬天的冬青树上。她在看见那些假花的时刻,一定联想到了自己娘家门前的这颗冬青树,她的这个联想是在自己病态中的联想,是违背了我们的常理但是却对应着美好祈愿的联想。

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她的内心必然有我们永远也无法破译的心灵密码。或许,在癫狂迷乱的外形包裹之中,他们依然有一颗向善唯美的心灵,只是我们被他们那些疯狂激动或者安然涅槃的神情所迷惑了。

生活的外在部分,往往不会让我们的目光直截了当地抵达真相。

我在冬天的阳光里,我在原野的风中,我在思索的路上,回眸远望,开满鲜花的冬青树距离我已经很远了。

正是源自距离,那一树繁花竟然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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