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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金碧辉煌的背后(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4:57

在圣彼得堡,逐一浏览了冬宫、夏宫、叶卡捷琳娜宫等宫殿,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敬佩这些宫殿建筑外在形态的气势恢宏,内在装饰的富丽堂皇;敬佩俄罗斯人对绘画、雕塑、瓷器、漆器等艺术珍品的博采众收和精心珍藏。心里也不由感叹:俄罗斯人既珍惜自己的传统文化珍宝,也注意世界各民族文化精品的典藏,从这一角度管窥蠡测,即可透视出俄罗斯文化兼具民族性和世界性的开放宽博特征。

这些宫殿建筑的外部设计或者是装饰华丽以椭圆形空间为主的巴洛克风格,或者是穹窿顶四边发券的拜占庭风格,或者是二者兼具融合,一幢幢,气魄宏大,规模宏伟。从外观颜色而看,不是金光闪闪,彰显彼得大帝的沙皇气派;就是蓝白相间,迎合俄罗斯最野心勃勃的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女性审美眼光和品味。而且,冬宫和夏宫里面的装饰,用掉了许多黄金,叶卡捷琳娜宫里也是金漆粉饰(据导游说,当时皇库里的大量黄金被用来装饰冬宫和夏宫,到装饰叶卡捷琳娜宫时,实在没有充足的黄金可用了,才使用金漆来粉饰),一走进里面,金色楼梯,金色门窗,金色大厅,金色长廊,金色吊灯,金色座椅……到处是金光闪耀,金碧辉煌。总感觉,不管是中国还是外国,包括我在西欧所见过的许多宫殿和教堂,都没有这里的黄金装饰如此铺张奢华,金光灿灿的色调如此浓郁强烈。触目皆是的金光灿灿,既处处提醒每一位前来瞻仰的游客,当年的沙皇及其皇室成员们是如何的一掷千金挥金如土,也自然让游客们在被这些代表权力和富贵的黄金包围之中油然而生自惭形秽的渺小感。

冬宫本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私人博物馆。我们是在戴着耳机,听着解说的同时游览的。据解说员解说,隐宫里面藏有世界著名画家伦勃朗、鲁本斯、毕加索等的250幅原作名画,一幅幅,价值连城。西欧艺术馆就有120个展厅,主要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素描、雕塑。世界留传至今的达芬奇的油画将近十幅,《戴花的圣母》和《圣母丽达》就陈列在这里。拉斐尔长廊收藏了《科涅斯塔比勒圣母》和《圣家族》等许多拉斐尔原创作品,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品《蜷缩成一团的小男孩》,都是该馆的珍品。在这里,能看到这些举世闻名的画家的原创作品,也算是大饱眼福了。其东方艺术馆里,收藏有16万件古埃及、伊朗、巴比伦、亚述、土耳其等国的稀世文物。在收藏古埃及等古国的稀世珍宝这一点上,收藏的数量和经典,和法国卢浮宫堪比伯仲。更令我们惊奇的是,远东艺术博物馆竟然收藏了大量的中国文物和艺术品,其中有200多件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公元1世纪的珍稀丝绸和绣品,敦煌千佛洞的雕塑和壁画的样品,以及中国的瓷器、珐琅、漆器、山水和仕女图,还有3000幅的中国年画。看见这些我们国家的艺术珍品,惊奇之余,确实更有一种亲近和骄傲。

夏宫里面,不管是沙皇彼得卧室或者接待室,还是叶卡捷琳娜一世皇后的卧室和梳妆室,我们看到,许多房间里面都有精美的油画或者壁画,精致的橱柜、桌椅、瓷器、钟表、珐琅瓷的壁炉,一件件,也都是艺术珍品。

叶卡捷琳娜宫殿里面,其它不说,仅一座琥珀屋,就举世闻名。墙面镶嵌有6吨多的琥珀和名贵珠宝,从柠檬黄到血红色,一个比一个光彩耀人,辉煌得令同行的每一位游客惊叹不已。

这些皇家宫殿的外部环境,也都颇具匠心。冬宫就建在涅瓦河畔,前面有规模宏大的冬宫广场,广场中央耸立着高47.5米的亚历山大纪念柱。夏宫依傍芬兰湾,既有茂密的森林,又有精心设计的喷泉群,百余座雕像,150座喷泉,2000多个喷柱及两座梯形瀑布,被称为"喷泉之都"、"喷泉王国"。通过喷泉群两边的林荫大道,走三四百米,就可以直达芬兰湾。叶卡捷琳娜宫殿本就建在叶卡捷琳娜花园里。花园本是几何体风格,被叶卡捷琳娜下令改变成英国园林设计,更体现以自然为本的古典主义,宫殿旁边就是拉多加湖,湖水映衬着园林、宫殿,美到极致。

浏览着这一切,我脑海里不时泛起两个形容词:豪华,奢华。

很明显,这些豪华和奢华,首先就需要大量的金钱财物做支撑,金钱财物何来,毋庸置疑,对内,肯定不是来源于罗曼诺夫王朝一代代沙皇及其家族成员们的劳动,而是来源于对民间普通劳动者花样繁多的税务征收。据说,彼得大帝时期,实施各种改革,其中就包括扩大税收的改革,税收扩大了,民间普通劳动者的负担加重了,国库却逐渐丰盈了,才有了彼得大帝大兴土木聚敛珍奇的经济基础。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继续实行更严苛的税收制度,民穷国富,大量资金流入皇室,自然更易于满足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奢靡享乐之心。

另外一方面,来自对外的征伐和掠夺。彼得大帝时期,俄国通过与奥斯曼土耳其和瑞典的战争吞并了大体上包括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芬兰附近的一片重要领土。从而给给俄国提供了波罗的海上的一个出口,提供了一个"瞭望欧洲的窗口"。而且,彼得在涅瓦河两岸,即在征服瑞典所获的土地的一部分上,建立了一座新城市──圣彼得堡,后来,他又把俄罗斯的首都迁到这里。并且开始大兴土木,建造冬宫、夏宫、叶卡捷琳娜宫等皇宫及其附属建筑和园林。

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三次瓜分波兰,对奥斯曼土耳其作战取得黑海沿岸地区,并吞并了克里米亚汗国。此间俄罗斯国家的土地面积扩大了67万平方公里,打开了通向黑海和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从而使这个时期的俄罗斯成为名副其实的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强大的物质基础自然强化了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奢侈之心,她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大肆对皇家宫殿建筑改建、扩建,同时,又大量掠夺了战败国的艺术珍宝。

冬宫又被称为艾尔米塔什博物馆,该馆最早就是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私人博物馆。其中的藏品,有的,是她派人花费大量金钱从西欧、中国等地购买的;有的,就是俄罗斯军队直接从战败国譬如土耳其、瑞典掠夺过来,由她的情人波将金等以战利品的名义奉献给她的。据说,那座设计复杂的庞大的鸡鸣钟,就是波将金从战败国劫掠而来又送给叶卡捷琳娜的生日礼物。其实,叶卡捷琳娜宫殿本就是依靠波将金等将领所率领的俄罗斯军队从战败国掠夺来的大量资金才改扩建的,大量的珍宝也是那时候填充进去的。

尽管彼得大帝时期和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时期是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统治最辉煌的时期,也吸取了西方很多先进文化和思想,但罗曼诺夫王朝在本质上毕竟是个人独裁专制体制,和中国帝王专制一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国家的所有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是帝王的臣民,金钱财物又何足论?在沙皇本人及其皇室成员那里,国家的就是我的,国家的一切公共财产都等于是沙皇一人的私有财产,这个理念理所当然地属于“政治正确”。国家富裕了,也就意味着沙皇本人及其皇室成员可以掌控和支配的的资金充足了,而且,无所节制地使用乃至挥霍源源不断的资金,在他们的意识里本就是天经地义理应享受的特权。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拿出相当一部分用以满足自己的私人消费,甚至,满足自己奢靡无度的消费欲望。皇家宫殿建筑得越豪华气派,越容易满足沙皇本人及其皇室成员高高在上的尊贵感,越容易让沙皇们产生君临天下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对天下珍宝的穷奢极欲的占有,既餍足了他们的享受欲望,更让他们在极其奢华的享受当中得意于自己的政治集权和国家暴力机器的强大,从而产生沙皇统治不可动摇的虚幻感。

深入思考,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宏大的宫殿建筑和里面的奇珍异宝,既是俄罗斯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二世两代最杰出的罗曼诺夫王朝国力鼎盛财力雄厚的明证,也是沙皇专制骄奢淫逸靡费民财的铁证。

在瞻仰这些宫殿的豪华建筑和里面的奇珍异宝的同时,我还在想,奢华的背后,也隐藏着沙皇皇室之间骨肉相残、夫妻内讧的残虐,遮蔽着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

彼得大帝,可谓俄罗斯最杰出的皇帝,他执政期间,从政治、经济、军事乃至社会文化、教育全方位的“欧化”,并且在军事上拓疆扩土,逐渐使俄罗斯变成一个强大的帝国。到现在,俄罗斯的政治制度,人文风情都还带有强烈的彼得大帝时代的印记。至今,不管是在莫斯科,还是在圣彼得堡,都有许多彼得大帝的雕像。就是身上带有强烈的自由主义倾向痛恨沙皇制度同情十二月党人的伟大诗人普希金,也写了《青铜骑士》、《波尔塔瓦》等诗歌或者剧本来颂扬他,足见彼得大帝在俄罗斯一代代后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大。无疑,他是一个强势的男人,一个威风八面的英雄,一个具有雄韬伟略的政治家,但是,他登上沙皇宝座,却极其艰难。他十岁时就和母亲一起被当时执掌皇室大权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索菲亚安置到皇村,形同软禁,长期被排斥到权力中心之外。待到他成年完婚并准备亲政的时候,索菲亚不但不打算还政,在射击军首领等近臣的撺掇之下反而企图自立为女沙皇并借机除掉彼得,只是阴谋败露,才没能阻挡彼得登基列位。彼得登基之后,马上就把索菲亚送进了新圣女修道院,并处决了她的亲信和旧部。到第十年头上,射击军旧部趁彼得出外访问之际,又暗中与索菲亚串通,企图迎索菲亚恢复权利,这一阴谋又被彼得击败,索菲娅被彼得下令正式为尼,且除复活节之外,连其他修女都不得见,被彻底软禁,与世隔绝,六年后去世。

叶卡捷琳娜二世,是在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历史上可以和彼得大帝并称的最杰出的女沙皇,在她任上,俄罗斯战胜土耳其,参与瓜分波兰,疆土进一步扩大。她有一句名言:“假如我能够活到二百岁,全欧洲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可见她有多么的雄心勃勃。叶卡捷琳娜二世本初生于普鲁士,在费尽周折,和彼得三世结婚之后,因为二人感情不和,逐渐交恶,发展到互不相容。最终,叶卡捷琳娜借助自己的情人和宠臣的力量,不惜冒着谋反篡位的恶名,发动宫廷政变,杀掉了彼得三世,登基做了女皇。

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历史上两个最有名的沙皇,他们的皇位宝座,一个是在与姐姐的骨肉相残之后获得,一个是在杀掉丈夫之后获得。沙皇宝座争夺的残酷无情,证明了即使是圣明绝伦的皇帝,在本质上,都是一个有善有恶二律背反的生命混合体,都难免犯普通人可能犯下的错误,倘若他意念中的权利欲膨胀起来,会全然摒弃理性和规则,对妨碍自己踏上皇位宝座或者觊觎自己权力的所有敌人和障碍,即使是至亲家人,也会以无比残虐的暴力手段置对方以死地或弃之于绝境。这里,全然没有亲情和理性可言,没有和平和宽容可言。

这一点,和我国一千多年皇朝历史上的无数“宫廷政变”几乎如出一辙。最有名的——也是唐朝皇帝李世民引以为骄傲的——大概就是“玄武门之变”,在那场骨肉相残的厮杀中,他杀掉本来已被立为皇太子的亲哥哥李建成之后,才得以成功登上帝位。历史已经不可辩驳地证明,不管是俄罗斯,还是中国,乃至世界上其他地方,所有的皇权专制社会,家族的、世袭的、暗中操作的、毫无外在监督的皇位更迭,大部分都建立在权谋手段和暴力相残之上。

俄罗斯历史的长河流入今天,强盛的专制皇权早就败给本来非常弱势却逐渐强大的民权,沙皇专制早就“灰飞烟灭”,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二世女沙皇的风流早就“被雨打风吹去”,这几座本属于罗曼诺夫王朝皇家私人占有的宫殿和苑囿,恰如“旧时王谢堂”,早就变“寻常百姓”可以任意游玩的公共空间;沙皇们过去私人收藏只供极少数权贵把玩的稀世珍宝,如今也变成公共资源,供“寻常百姓”欣赏。

在圣彼得堡瞻仰罗曼诺夫王朝皇家宫殿的那几天,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天地清明。在朗朗清明的异国他乡,金碧辉煌的皇家宫殿之旁,我就想,我,一个极其普通的中国“寻常百姓”,能和我的许多同乡一起,有幸在这些宫殿里信步游走,随意观赏,真是托了现如今世界各国越来越开放共享的福,托了民主、和平、宽容、理性的信念越来越成为全人类主流共识的福。尽管,历史的长河还会有洄流和漩涡——而且,现在就有些小漩涡在癫狂盘旋——但是,历史江河的主流终将摧枯拉朽,以势不可挡之势,一泻千里,汹涌奔腾,奔向更加浩渺壮阔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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