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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二舅(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39:47

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二舅那憨厚的面容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次,又一次,我早已辨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心里。

还没下笔,我竟泪流满面。思念,情不自禁。

如果二舅地下有知,他看到我在哭着想念他,他一定会开心地笑一次,一次久违的笑。此刻,我想起他卑微、勤劳、愚蠢、短暂的一生,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流向遥远的天际。我不知道,祭奠一个人,想念一个逝者的方式,只有眼泪吗?那些远去的欢乐,为什么在我的眼泪里清晰了模糊,模糊了又清晰。

在我的记忆中,二舅活着就是亲戚邻居口中的一个“反面人物”,死了也是一个愚蠢的“反面典型”。

小时候,姥姥就给我们不厌其烦地数落二舅的“好处”,告诫孩子们都不要学他不正混日子。二舅小时候总爱贪玩,戳马蜂窝、掏鸟蛋,下河摸鱼,扎青蛙。他的衣服,整天被尖锐东西挂得都是三角口子,每次回家,总少不了挨姥姥的一顿骂。上学时,他上课时捣乱,写字潦草,常常被老师们骂着罚站到教室外窗户下听课。大概是小学二年级时,因作业算错了题,他又被老师骂着罚站,他就调皮地喊了那个年轻的大辫子老师一声“妈”,惹得那个女老师大哭一场,找到姥姥家告状。姥爷从田里回来后,用柳条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从此,他被老师永远赶出学校,与明理懂事、学习成绩优秀的大舅,形成鲜明对比,成了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在家“打坷垃”的农民代言人。

但我从心里却喜欢二舅,二舅也喜欢我。

二舅有三个男孩子,二妗子(舅母)是一个好脾气,没有“材料”(口语,意思是没本领)的农村女人。无论家里饭菜,还是针线活、田间劳动,她都是拖拖拉拉,做不到好道上的。为此,性格暴躁的二舅没少朝她发脾气。她只要受了委屈,被姥姥姥爷发现,姥姥就会大骂二舅:“就你这熊样,人家能跟着你过日子,就不错了!”姥爷也会用柳条重新“修理”他。二舅尽管秉性耿直,脾气火爆,但对于姥姥姥爷的打骂,他也只是默默地蹲在屋后的大路边叹气,狠命地抽闷烟,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蚂蚁看。有时候,我会悄悄地跟随在二舅身后,问长问短,也会陪他静静地看蚂蚁们运大青虫,看蚂蚁们“行雨”。二舅也会摸着我的羊角辫,嘿嘿地傻笑。他说,他喜欢女孩子,等他老了,就指望我春节去给他“送大馍”呢(我们老家过春节,给长辈拜年一定要送大馍的,那是用小麦面做成的特大的圆形馒头。在贫穷的日子里,大馍应该是那个年代最好的礼品。直到如今,我们这里,无论你拿再好的礼品去拜年,都一定要给长辈们带上大馍的,只不过现在好多人家都用面包大馍代替了。)

二舅脾气暴躁,对事情只认直理,对恨的人不会留情面,总爱给姥爷“惹事”,大家就喊他“半吊子”。又因他乳名叫“铁牛”,也就凑成另一个绰号“傻半吊子牛”。我厌恶姥姥、妈妈她们这样喊二舅,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可二舅对这称呼,却不以为然。他依然每天像牛一样闷头去田里干活。他身体很壮,黑黑的脸膛,浓眉大眼,浓重的脸面胡子,让我从来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整天就是一副历经沧桑的容颜。

记忆里,大舅是个脾气较好、能说会道的知识分子,他是姥姥姥爷的心肝。姥姥家的重活、脏活、窝囊活,都是二舅去帮着做,做得不好,还常会得到姥爷的责骂。甚至是大舅和我们几家有了农活,做不完,大家对二舅总是呼之即来,他从不喊累,喊屈。我最难忘的是在炎热的夏天,二舅那古铜色的宽厚脊梁,总是大汗淋漓,在太阳下油光闪亮,使我忍不住想到妈妈给我们做的棉靴上面抹的那一层亮晶晶光滑的桐油。他吃饭不挑食,咸淡都行。但有一样菜,在他面前是不能上桌的,那就是“酱豆”,这是他最忌讳的。他总说那里面有臭脚丫子味,他闻见就恶心。为此,他常得到大家的嘲笑:“自己又不是啥讲究的人,挑剔啥呢。”说归这样说,直到死,二舅就不沾染酱类的东西。

二舅活着是卑微的,没有谁把他当作“人物”的。生活中,村里人也常嘲笑他穿戴不讲究,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大脚丫穿过一双袜子。冬日里,他整天带着一个“火车头帽子”(雷锋式的棉帽),上身裹着一个脏兮兮的黑棉袄,好像几辈子没洗过的。他常常在赶集回来总会买些热烧饼、油条之类的食物,给姥姥姥爷送到屋里,放在饭桌上就走,从来就不会说些暖心的话语。

我讨厌大舅,讨厌他虚伪,说话总不算数,骗小孩。例如,他总去我家逮走一只只小猪娃,并许诺给我们一只小羊,到头来都是空话。在我心里,不爱说话,面孔严肃的二舅是亲切,温和,真诚的。

我的童年大多数是在姥姥家度过的,那里是我童年的乐园。也许是因为二舅家儿子多,二舅真的喜欢女孩;也许是二舅为了特殊照顾我而编织的理由,反正,我在二舅家,总能享受到表哥表弟们得不到的待遇。我穿的第一件绿底上面印有很多彩凤凰的绵绸裙,就是二舅给我买的。穿上漂亮的裙子,我在二舅家院子里转了好多圈,裙子飘逸鼓起,我感觉自己也在飞。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是童话世界里的白雪公主。

二舅在农闲之余,会去贩卖点时令水果,或者卖些鱼虾等之类的东西。他回来的时候,我这个馋丫头早已默默等在他家门口,总能第一个得到他捎回来的山里红、杏、桃、梨等水果,有时也能等到香喷喷的热油条、肉盒,还能得到琉璃碰碰等玩具。现在想来,那个年代,二舅一人劳作养活一家五口人,也真不容易。

二舅不会骑自行车,这成了大家嘲笑他的另一个借口。无论赶集买东西,还是走街串巷卖货物,二舅总是靠他那双不穿袜子的大脚,一步一个脚印丈量人生的距离。

直到今天,妈妈每次去姥姥家给二舅烧纸钱,总会哭着数落二舅那次给我们送粮食的故事。那一年秋季,我们这里下了大雨,玉米、大豆还未成熟,都被淹死在地里。村里人老老少少就冒雨在淤泥里用脚崴,用手拔,捞出一块块还未长成的红薯,抢收到家里。我们家的粮食,配上那些红薯,勉强对付了那个冬天。第二年春天,我们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尽管在农闲时,爸爸也舍不得闲着,常在乡下收些树木,然后贩卖到城里,挣些钱来补贴家用。但是,我们家依然没钱买足够的粮食。因为爸爸把四个孩子都送进了学校读书,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对哥哥,爸爸给予更高的期望。在哥哥小学三年级那年,爸爸就托人把他送到了太康县城最好的小学——实验小学,包括初中、高中,他都是在县城上的,这需一笔大开销。不过,哥哥现在都给了爸爸最好的安慰和证明。妈妈一直是反对我和两个妹妹上学的,但她最终做不了爸爸的主,改变不了爸爸的执着。为此他们比同村人吃尽更多的苦头。青黄不接的那段日子,妈妈的叹息和眼泪,常在昏暗的灯光中摇曳,在漫漫的长夜里飘摇。

当那天上午,我在枣树下和妹妹玩。我们突然发现二舅拉着几袋粮食,步行走了几十里,气喘吁吁已经来到我家门口,那惊喜,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们大喊:“妈,俺二舅来了!”小妹拍着手喊:“二舅给咱送粮食来了!”

那天,二舅不仅给我们送来了粮食,还给我们兄妹每人带了一件毛衣。二舅说这些毛衣,是他卖掉下的。其实我们都明白,这是他特意给我们留下的,他是想给爸爸妈妈留个面子。我一直记得我的那件毛衣,是玫瑰红的,是尼龙毛线机器编织的。后来,我偷偷学着妈妈的样子,用绣花线,还在毛衣胸口绣了几朵小花,很美的。那是我人生穿的第一件毛衣,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记得那年暑假,家里种了十多亩棉花,爸爸妈妈因为在炎热的中午给棉花打农药,全部中毒,被拉到医院抢救。二舅当时刚批发了一拉车鲜桃,拉到集市上准备卖。我们村里的一个人告诉他你姐和姐夫都打药中毒之后,他哭着把桃子大降价,几乎是成堆白送给别人的。然后带着他所有的家当——五百元,一路哭,一路跑,匆匆赶到了医院。当时,哥哥在外地当兵,无助的我在医院住院部,看见二舅走来,我瞬间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那一刻,我哭成了泪人。

1997年那个春夏之交,我正在学校上课,姥姥村的人突然来教室门口找到我,说我的二舅去世了!那一刻,差点把我吓死!

我怎么也没想到,受苦半辈子的二舅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却选择了自杀这种方式,结束自己卑微短暂的一生。

事情的原因很简单。快要麦收了,二舅的小儿子从南方打工回来了,挣了不少钱,加上二舅和二表弟在家挣的钱,他们家盖了新房,又买了一台四轮拖拉机。二舅就张罗着用盖堂屋剩下的砖和木料,想搭建一间车棚。二妗子和表弟要花钱请别人来盖,而二舅坚持说自己一家人闲着没事,就能盖。意见不一致,二舅就赌气自己垒砖砌墙,二妗子和两个表弟就任他折腾,都不理搭他。其实,二舅心里清楚是想省下钱,留着再盖一栋房子。毕竟三个儿子,才给大儿子娶了媳妇了,只盖了两栋新房子,还缺一栋房子呢。再说二儿子和小儿子的媳妇还没着落,以后需要花钱的事情都在后面的。况且,二舅的二儿子长得有些呆板,内向,老实。单单给他定婚,就够人发愁的了。

以前听话的小表弟,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之后,就再也不听二舅使唤了,又加上二妗也和孩子们意见一致,组成一道坚硬的城墙,一致与二舅对峙。二舅以前的威严和火爆脾气也失效了,也许是他的心理崩溃到极限,也许是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也许是这么多年的忍耐到了顶峰。那天小表弟,当着村里很多人的面对二舅说:“你吼啥?我们的事情,都不让你管,你去死吧!”在他家打麻将的一群人也和二舅开玩笑:“傻牛,孩子和你说气话的,你可别真去死呀!”没想到一向脾气暴躁的二舅没说话,趁人不注意,从角落里找出一瓶农药就喝,结果被人发现给夺了回来。不曾想在大家走后,二舅还是没越过心理那道坎,再次一口气喝完那瓶农药,永远地走了……

抢救他的医生都无奈叹气:“咋喝那么多呢?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过不去呢?”

我做梦也没想到,二舅一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都没有累垮他。姥姥无数次的骂,姥爷用柳条,甚至用棍棒无数次的打他,都没打怕他。这些年,老师的嘲笑,同伴欺侮,亲戚邻居的鄙视,二舅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这一次,儿子简短的一句话,就中了他的要害,让他义无反顾抛下白发爹娘,撇下妻子儿孙,挥手而去,再也没有回来。每每想起表弟那撕心裂肺的懊悔的哭喊,泪如海一次次淹没我的心。

二舅走了,最难过的就是一辈子也不会当家作主的二妗子。她哭着一遍遍地骂二舅:“你这辈子坑死俺了!我的娘啊,你让我死不了,活不成。”其实,我在心里和他们一样恨他。

跪在他面前,我看到棺里的二舅,头戴黑色礼帽,身穿深蓝色的毛呢大褂,浓眉下的大眼睛紧闭,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面容安详,一生都没有穿得这么帅,这么漂亮过。我哭着,心里怨恨他:“二舅,你知道吗?你这样用一生赌了一口气,让多少人心疼,让多少人作难,多少人落泪啊!表弟,他还仅仅是个孩子,你怎能与他计较,你难道忘了他是你最喜欢,也是最骄傲的儿子啊!姥姥和姥爷因悲痛,大病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是用刀子扎他们的心啊!”

二舅,就这样用最愚笨的方式,结束了他四十岁的年华,生命的价值就永远定格在那瓶农药里。我也封存了那片心痛的记忆,不敢轻易去碰触。

其实,姥姥、姥爷一生育有十个儿女,包括二舅在内,共活下来五个孩子。所以,风风雨雨的日子里,他们都视孩子如命,每个孩子都是他们的心头肉。只是他们和二舅一样,爱的表达方式,是个错误。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表弟们都娶妻生子,生活得很好,对二妗子也很孝顺。姥姥、姥爷也追随二舅都去了那个遥远的地方。但我的心里,每次想起二舅,都是刀割地疼痛,总觉得二舅的一生,是个悲剧。悲哀,悲痛,在我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

今年清明节,我又一次跪在二舅坟前,默默给他烧些纸钱,祈祷那些翩飞的灰蝴蝶,也能保佑二舅浴火重生,来生,不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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