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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刀口(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59:02

刀口看起来很深,隐约地能看见身体里内在的殷红,却并不流血。已忘了痛或者已经麻木了。我把小刀藏起来,床底下,抽屉里,枕头下,还是不放心。于是,一甩手扔出窗外。刀光一闪便无声无息了,彻底放下心来,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很厚,黑色的书皮布满灰尘,从中间翻开,啊!赫然在目还是那样鲜亮一把小刀!

猛然坐起身,环顾左右,黑暗的,什么也看不见。这个时候醒着的人,要么彻夜失眠,要么像我一样,被噩梦惊醒。被噩梦惊醒的人,一定口干舌燥,精神恍惚,譬如我,四处找水,然后,整个下半夜就抱着杯子,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喝水,一边自己宽慰自己。

在这个感觉漫长的过程里,我首先仔细端详了我的手指,干净,瘦小,平滑,有着忽左忽右的螺纹。它们中的几个,曾经不止一次地被崭新的打印纸割破,仿佛从锋利的茎叶上滑过,过了几秒,才感觉到辣辣的疼,血迹却非常的淡,放进嘴里,吮吸,便没有了。可是现在,我再次感受到隐隐的疼痛,是这疼痛让我从梦中惊醒,让我心神不宁,然而,我找遍手指以及全身,却找不到正确的伤口。

带着伤口的梦,在我看来,无疑预示着身体的疾病,预示着某个零部件的缺损或锈蚀。对病痛的敏锐,长久地蛰伏在我的心底,这是比睡莲冬眠的时间更为久长的一段时光。我不敢掉以轻心。记得1999年6月的某一天,我躺在宿舍的铁床上,东倒西歪地写下如下的文字:

我仿佛处在一种迷乱之中,这一段时间。

胃痛的折磨,我已习惯了。想写点什么,却不知能写些什么。百无聊赖中,翻着博尔赫斯的小说,常感到无比羞愧。

日子在不经意间溜走,四分之一的时光快要过去了,我到底学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总觉得如此地过活,简直是慢性自杀!

回想以前的日子,紧张而辛苦,为了一个遥远又切近的理想而追求,如今呢?……不敢想以后,却又分明感受到压力的存在。仿佛无形的手,撕扯我,推搡我,让我担心,让我畏惧:这是比胃痛更难以忍受的痛啊!

我仿佛厌倦了一切。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一点随时都可能崩溃的友情,笑容也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绽放,一如回到童年,没有疼痛没有失眠的童年。

我在狭小的空气里生活着,想得很多,又忘记很多,好像在咀嚼一枚青叶,在品味苦涩的同时,却忘了把它的香味揣进衣兜。

我已无法还原当时的天气或是心境,正如我再也无法返回“没有疼痛没有失眠的童年”一样。然而,我还是能从潦草的笔画当中寻得一些蛛丝马迹。在写下这些迷乱的文字之前,我已在胃痛的折磨中挣扎了大半年。我的床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胃药,一天之中,我至少要吞下三十粒大小不等颜色各异的药丸,闭着眼睛,我都依然能感受到那些或长或圆的小东西滑入咽喉时的停留和苦涩。枕头下是城市当中几家重点医院的病历,不同封面,不同的诊断结果:十二指肠溃疡,慢性胃肠炎,胃溃疡。总之,我的胃或肠正在发炎,或者正在一点点地溃烂,一点点沦为隐痛弥漫的药罐。

对此,我有着清醒的认识:我的胃正渐渐老去,它消化不了任何食物,它只能按部就班地将食物承接,然后,再向下一个环节慢慢传递。吃过一点东西,隐痛会短暂消失,然而很快到来的“饿”,又会提醒我它依然存在。舌头渐渐丧失本色,味觉迟钝,整日神情恍惚,度日如年。1998年9月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都在这样的疼痛、失眠和迷乱中紧张度过。甚至,在十八周岁生日那天,我突然地就想到了死,想到了离开。一想到这些,全身立刻变得冰凉。

1999年的夏天,我不得不接受家人的建议,做胃镜检查。而此前,钡餐,透视,我都已一一经历过。躺在病床上,任由一个医生捏紧我的嘴,一根细长光滑且前端带着微型探头的管子,就径直钻进我的嘴里,我的咽喉里,直至我千疮百孔的胃里。我本能地想要打嗝,反刍,或许还包含着想要咬断管子的念头,然而,我的舌头已被提前麻醉,它僵硬着,一动不动。我只能张口结舌。整个过程并不长,可是管子拔出之后,我依然感觉从嗓眼到胃还悬挂着一根绳子似的,令人作呕。我不停地清嗓,咳嗽,然后,一个人,默不作声。

不幸的是,西医再次对我的胃失去信心。疼痛依旧持续。由此,我的母亲更坚定了中医治疗的信念。她终于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名老中医,开了药方,每天用药罐为我煎药。我的胃再次浸泡于苦涩的中药之中,苦苦度日。夏去秋来的时候,果然好了些,又少吃多餐小心调养大半年,真的好了。我记得母亲称那位老中医叫“大气”,我不知是不是“大器”,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他,感谢来之不易的健康,至少,感谢母亲,她不用再起早摸晚地为我煎药了。

就让母亲多睡一会儿吧!然而,此刻的母亲,或许还在忙碌着,她在遥远的异乡,给亲戚打工。就在昨天,她告诉我她睡得很少,只有四五个小时,其他的时候都在站着,洗碗,收拾。“站着都能睡着”,她说,她的胳膊肿了,很痛,已经举不过眼睛。母亲四十九岁了。她的手已经很久没有抚摸过我的头顶了。她不知道她的失眠的儿子,今夜在千里之外的梦里醒来,想她。当然,还有一个最想她的人,此刻正在乡下空荡荡的新房子里打着呼噜。他是一个有着三十多年工龄的小学教师,他会唱歌,弹脚踏琴,拉二胡,打乒乓球,他还会将倒塌的院墙重新砌起来,一个人侍弄菜地和家禽。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他做得比我们都好。只是,他不再写诗和散文,他把这些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我们兄弟,现在,他读我们的诗和散文,更加高兴。就在去年,家徒四壁的老屋被我们齐心推倒,我不用再担心雨季的来临,他也不必再手持竹竿,对着屋顶指指点点了。村庄注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虔诚地守候在那里,像个称职的稻草人,守护着清香四溢的田野。我知道一个人的村庄,总会显得孤寂,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而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在异地,劳动,工作,或在夜里惊醒。一家四口,竟分作四处!我一直弄不明白:是他选择了那个叫“罗岭”的村庄,还是村庄包容了他坎坷不幸的一生?值得庆幸的是,他,我日渐苍老的父亲,终于可以安稳地睡觉了。

我依然难以入睡。总是有比胃痛更难以忍受的痛,在折磨我,比如空虚,比如无助,比如无边无际的寂寞。胃痛,吃点药,缓解一下,或者中西结合,休养生息,终能看到健康的光芒,仿佛不小心划破的伤口,终抱着早日愈合的希望。可一个人的寂寥却是巨大的刀口,它敞开着,甚而渐渐扩张开来,仿佛要将一个人完全反裹。没有药,或者还没有见到为我敷药的人,只能等待,并独自忍受。

我再一次生病,重感冒,发烧,39.2℃,吊水,三天。我坐在输液室的长椅上,护士小姐的高跟鞋敲击着水泥地面,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四壁雪白,竟然没有第二个人,只有头顶两盏日光灯将“日光”洒下,仿佛我苍白的脸。头顶二十七个吊钩已被我数了三遍,然后,开始数滴答的液滴,一滴,两滴,再接着数不规则的心跳和脉搏,感觉就好像握着夜的手。巨大的“静”,出奇的静!甚至可以听见葡萄糖在静脉里丝丝游动的声音。生病的人经常伸着头望向窗外,其实窗外是一堵斑驳的墙,遮挡我的视线,压在我的心上。凌晨的鸟在墙外鸣叫。没有人在我身边,除了我忠实的影子。我孤独地来,孤独地坐在这里,又将孤独地返回,只有手背上的六个红点,以及冰冷的长椅,证明我曾经的来过。

我不知道这世间让自己痛苦的方式到底有多少种。至今,我已体会到的有这样的四种:

1、自我解剖。一把铁锹,它在奋力地向下挖掘。钢铁碰撞硬石,火花在黑土里飞溅。痛苦是呻吟的声音,挥动着优美的力的弧线。目标是有的,它取决于你的勇气和胆量:将坚硬的石头分解,或者将它消融,像水一样。

2、醉。心脏游动在血液里,酒精冲刷着它的表皮,仿佛惊涛拍岸,乱石穿空。身体语言只剩下两个苍白的字:虚空。倾倒,成为它唯一的姿势。

3、病。我说的好像已经很多了。

4、爱。勇于自我解剖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精神痛苦。自己将自己灌醉的人,都隐藏着无可告人的秘密苦痛。生过病的人,都自以为更懂得健康的意义,正如渴望爱情的人,都充满蹩脚诗人的自信。正如那时候的我,开始学着写诗,卧在宿舍的铁床上,伏在公共课的课桌上,写下断断续续的句子,仿佛经历断断续续的阵痛。由宇宙缩小到个别事物,再由个别事物扩大到神,这就是爱。我不可避免地要成为蹩脚的诗人,为爱情而歌唱,在执着中日益脱离自我的执着,在清醒和沉睡中体味甜蜜的痛。而更多的时候,我是在个别事物和神之间,徘徊不定吧。

窗外,树叶开了几朵?沁人的清香,也只是空气罢了。路灯在一旁冷笑饥渴的马路,喘着气,吐着舌头。夜行的人和飞虫踩着失眠者的头顶,从黑暗中走来又向黑暗走去。当我伸出手去,时光就轻而易举地从指缝间穿过,且渐行渐远了。就在前几天,我刚过完我的又一个生日,我很高兴,我的身边是我的爱人,我的身体看起来还非常健康!

夜将尽。杯水将尽。只有杯子,透明的,明晃晃的,仿佛一把圆满而又暗藏杀机的刀子。我已无力去回答这样的问题:谁把谁划伤?谁又成为谁的刀口?我只是一天比一天清醒:被刀割伤的人,从此以后处处提防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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