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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的梦(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58:25

原先,这些花们只在花房里静悄悄地开。因大厦落成,它们才从育花人手中,连夜走进这热热闹闹的庆典现场。

红地毯从一公里外的三环路口,一直铺到大厦的正门。大厦前后,只要能够看得到热闹的地方,处处都有花们的身影。菊花、百合、一串红、秋海棠、月季、水仙等花们,铺排成五彩缤纷的一条条锦带。与其说,这是一次名人与领导们集结的盛会,倒不如说是一次群花争妍的博览盛典。这样隆重的3刻,有多少花想和人一样成为这晚秋盛典里的最璀璨的一抹亮色!

庆典那日,旗幡飘舞,人潮涌动。镁光灯下,人和花一同绚烂夺目。这一次,花们算是真真地见足了世面,占尽了风光。之前,它们从未奢望过某一日也能走出花房,开成自己的一片春天。今天它们做到了,做得那么有滋有味,做得那么轰轰烈烈。只一日,它们不知觉间就成为了这花草世界中的网红。

歌舞升平,一派浩繁镜像。那晚,他们醉了,它们也醉了。

初入红尘,太多的绚烂与浮华,一时间让花们开了眼,更多是迷了心。那一日,它们似乎忘了自我,总以一种不可一世的超绝孤傲,编织着自己霞光万丈般的梦幻。甚至更认为,是因了它们的出现,这尘世间才多了一份热热闹闹着的空虚。

只是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又有点太仓促。热闹散去,却留下一地寂寥。

第二天,花们似乎还陶醉在昨日的繁华景象里。微醉的人们,似乎早忘了那些凌寒而开的艳丽。

然后是一场雪。

红地毯没有了,花们在风雪里颤抖成一滩狼藉。一群人涌来,用铲车和扫把将雪与花一同尽处置于大厦后不远处的深坑中。当初,它只想一世安然,躲在与世无争的养花场的一隅里,开成四季之净美。不想,因恋念十万红尘,才惹出这般的孤寂苍冷。要知道今日有如此之结局,即便被打死,它们也都不会离开那个暖洋洋的花房。

路过,见一团团凌乱倾颓,心如刀割。花之魅,只魅在那一晚,那一刻。用之,重金取来,不用,则弃之若粪土。一夜反转,两种境遇,恰似两种人生。原以为雪是暖的,能护它一夕安眠。不想,株株鲜艳姹紫,一夜间了然冰冷似梦。瓦罐、泥土,绿枝、花红,一股脑儿埋入深坑。探身下去,仿佛入万丈深渊。于寒凉里,挑捡一盆奄奄一息之玫红,弹去残雪,删除断枝,小心翼翼地捧回自己的书房。

一路抚慰,不见回声,似乎它的一颗心早已凉透。掌心化雪,多想给它想要的温暖。然而双手间,偏偏都是雪水样的汩汩清寒。

抱回房间,随将它安放于临窗几案,只等生命重来。每日,为之祈祷,冀望它在我这一方窄居间也能开成一片春天。

寒凉里,暖一颗心要多久。阳光透过窗的罅隙照射进来,阳光去哪儿,便将其搬到哪儿,让它跟着阳光走。我相信,心中有阳光,处处就会有阳光。几日后,它的片片残叶,由萎靡枯燥慢慢盏盏复合。观之,不禁喜极而泣。我为一株花,重新找回生命而高兴。更为一株花,重新找回自信而高兴。

回转身,急忙再去寻找那些曾经遗落的花开。一路小跑过去,那深坑,早被积雪掩埋成冢。用一双手,在乱雪堆里反反复复地刨抓,而那些枝枝节节偏冷着人的心。每一株,早不见原先叶翠花红的模样,不只是叶残,更多是根茎亦残矣。纵然我用指尖的温度努力地去触摸,似乎再也无法去感知它们一丝一毫的生命律动。

万千花红,被葬于雪泥深坑。

此刻,因自己无能为力而心存歉疚。

掸去雪泥尘渍,哀婉良久,为那一群曾经绽放着的美丽。然后,恹恹地走回小屋,心情沉重如铅。太多的生命,原本都是可以挽救的。有时,只因我们做得不够,又因做得太迟。要是早些,再早些,多取几盆收藏于小屋之内,或是把它们全部收归于仓储。这个冬天,那些花们,定当如这一朵朵玫红般生命葱茏葳蕤。

只是,我做得太迟,似乎又太犹豫。

数日过,我的几案上,那盆玫红鲜艳夺目,香味氤氲。它的盛开,似是在报答我给予它的温暖。它努力向上生长,尽力地盛放所有的姿态。观之,无不慨叹花们的生命的坚强与倔强。也许花和人一样,只有经历之后,才更真正地懂得怎样的一种生活才叫生活,怎样的一种盛开才叫盛开?

每一棵草都会开花,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梦想。去年秋,去云台山游玩,我看到万丈绝壁之上,一株株白雏菊迎风绽放。那一次,我被惊艳到了。凡尘俗世,还有这样的花不要命地开在那样的绝壁之上。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它的怒放,并不是为了要得到别人礼赞和崇仰,它只想开给自己看,只想开成自己的模样。

世间太多的花草,默默一生。开在路边,开在沟渠,开在无人问津的湖野山川。它们从不渴望得到恩宠,更不向往繁华,只脚踏实地地开,开在自己的天地间,开成一朵自在的美丽。为他人开一朵花,为这个世界开一朵花,这也许是每一朵花的梦。

我崇仰这些自由开放的花们,我崇仰那些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做自己的人们。若是那一日,所有的花草都能回到它们的花房,它们也定将会像云台山绝壁上那一朵朵白雏菊,在自己安静的一隅里绽放成一种永恒。

只要生命还在,梦就不会破灭。我一直这样认为。

下班归来,无论多晚,我都要走进书房,去看看这一盆玫红色。她总是笑意盈盈的。见她高兴,我的心也日日灿烂如花。想来,生活原本这样有趣。你与他人温暖和欢笑,他人也会一样给予你以相应的回报。就像这花开。

与它相处一室,似乎是一种希望的相守,更多是一份信任。这个冬天虽寒冷,可我觉得自己的房间里,就是它开成的一片春天了。

雪莱说,冬天已经来临,春天不再遥远。我信了雪莱,我更信了那一朵朵生命的倔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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