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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妈和她的缝纫机(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3:04

我出生在辽北农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祖祖辈辈把汗水流淌在这片土地。父母一生勤劳,白手起家,虽然生活仅限于吃饱穿暖,但我们的童年仍然是无忧无虑。光阴荏苒,岁月变迁,记忆中的旧物件都已被淘汰,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台爬满了岁月年轮的缝纫机,它静静的放在角落里,斑驳的黑漆上面烙印着妈妈指纹的痕迹,似乎在诉说这一段老去的时光。每次看见它,记忆里踏踏踏的声音响起,模糊了岁月,清晰了想念,唤起了悠悠的往事,勾起无限的遐思。

妈结婚的时候,农村流行四大件: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缝纫机。爸家里穷买不起,妈也未介意,那个年代的女子单纯质朴,没有过高的要求。但妈唯一的条件就是这台缝纫机。那时经济贫困,物质还很匮乏,商店的衣服根本买不起,好不容易做套新衣服,基本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个年代的女人没有不会做针线活的,妈又特别心灵手巧,姥姥家里的衣服、裤子、鞋、被子都是妈和姨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妈看到缝纫机缝出的衣服线迹整齐美观,平整牢固,比手工的速度要快,针脚要密,要匀称得多,就羡慕不已,心心念念要买一台缝纫机。

有了缝纫机,母亲的缝纫手艺如虎添翼,越发的娴熟了。从我记事起,农闲的时候,妈就会目不转睛地坐在缝纫机旁,为我们缝制衣物。她挺直了腰板,用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绕过细细的丝线,脚板像踩跷跷板一样上下踏动,行云流水般顺畅。我就搬个小板凳,手托着两腮,坐在一旁痴痴的看,眼皮随着缝纫机节奏分明的一上一上,一下一下,妈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偶尔回眸看看有些昏昏欲睡的我,莞尔一笑,温柔便从她的眼波荡漾开来。我小时和弟弟都比较淘气,衣服裤子总是弄坏,晚上妈就得穿针引线给我们补好。妈很细心,即使一块补丁也要整整齐齐,熨熨贴贴,方方正正。补裤子,她总是选择一块和裤子颜色尽量接近的布料,将毛边窝好,用装满热水的饭盒一遍遍熨平,再用缝纫机沿着补丁四周轧得细细密密;要是补衣服,就好看得多了,可以用各种颜色的布料,缝制得千姿百态,可以做成花朵、蝴蝶、或是各种小动物的造型,既俏皮又不落俗套。

妈很珍贵她的缝纫机,用一块漂亮的花布做了一个套,还经常给它上油,总是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月光悠悠的透过窗帘,在屋子里洒满一片清辉,妈年轻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素净安详,随着她终年一成不变的踩踏姿势,我们身上的衣服、裤子、裙子,鞋垫,鞋面,窗帘、被罩经由她秀气灵动的手,一样一样呈现出来。她用各种碎花布头做成带有荷叶花边的书包,花花绿绿的图案很美很美;边角余料絮点棉花做成小垫子,坐上去暄乎乎的很软很软;收集的各种布块做成精美舒适的拖鞋,穿起来,结结实实的很暖很暖,那里面凝结的是妈无限的爱意。

秋收一过,妈就准备给我们做棉衣了,妈的技术很娴熟,每一个转角,接头都是那么灵活自如。很多时候我和弟弟跟小伙伴在院子里玩,屋里传出缝纫机欢快的歌唱,我偶尔瞥一眼屋内,与妈妈望向窗外的目光轻轻一碰,继而会心的一笑,那情景生动而又温馨,带着妈妈体温的棉衣,温暖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妈做出来的衣服都很美观新颖,她看到城里孩子的衣服式样,就学着给我们做。领口或袖口都沿着五颜六色的花边,衣兜也总是别出心裁,即使一件表姐穿旧的衣服,她也能改得像模像样。女孩子都羡慕我的衣服,便央求她们的妈妈也给做一件,可是她们都做不上,只好来求妈,妈就不厌其烦地帮她们做好,每一件都有不同的创意。妈最擅长的就是拼接,各种剩余的废弃布料,在她优美的踩踏声中,变成一件件漂亮的衣服装点了我们多彩的童年。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富足了,商店里陈列的商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我们再也不需要妈做的衣服和用品了,曾经是辉煌的结婚“四大件”之一,在不过数十年的光景中被雕琢成了老物件,没有了用武之地,不得不“马放南山”了。它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成为一种记忆,收藏于静寂一角。妈妈渐渐老了,背也有些驼了,眼睛也花了,也用不着做衣服了。但偶尔我们衣物开线了,妈就会开心的使用缝纫机,她轻轻地抚摸它,就像当年抚摸我们的头一样,满是怜爱。

人世间风云变幻,这些年曲曲折折,看遍了人情冷暖,蓦然回首,妈在记忆的转角轻抚着缝纫机的场景,那踏踏起伏的旋律是生命中永远的感动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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