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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个留守儿童的一天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6:29:47
玫玫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她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在游乐园里玩耍。阳光温柔地照在她身上,她看到裙身上粉红的玫瑰花在精致的蕾丝间绽放、蓬蓬的裙摆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荷叶领上雪白的珍珠在她眼前跳动、背后那对白色的翅膀有节奏地扑棱棱直响……她骑在一只高大的白色木马背上,轻快地在空中起伏、旋转。她的周围,是色彩斑斓的木马和旋转的大人、小孩。他们的脸上都盛开着灿烂的笑容,笑声与尖叫声响成一片……她开心极了,觉得自己就是在空中飞翔的天使。
   她看到人们沿着栏杆围成个圆形。有的在激动地等待,有的用兴奋的目光追随着木马上的亲人。她眨着眼,看到了挤在人墙里的爸爸妈妈。他们紧张地扶着围栏,关切地向她张望,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容。爸爸的个子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黝黑的,背有些驮;妈妈黑龙江癫痫哪里治疗最好呢罩在藏青色粗布T恤里的的肚子高高地隆起,笨重而肥大的体态与蜡黄的脸色显得极不协调。他们在这些衣着光鲜、打扮入时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叔叔,插到爸爸妈妈中间,一边嚷着“让开让开”,一边举着相机对着木马的方向喊“宝贝,看这里”,并随手推开了妈妈。玫玫看到妈妈痛苦地捂着肚子,胆怯地向外挪动。
   她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难过,抱住木马的手不自觉地哆嗦着。一不小心,身子身体倾斜了,整个人感觉像要被摔落出去似的。
   “爸爸,妈妈……”她吓坏了,惊慌地呼叫爸爸妈妈。她看天地都在旋转,旋转的木马、旋转的游乐场、旋转的人影,而爸爸妈妈却在旋窝外离她越来越远。
   “爸爸,妈妈……”恐惧迅速蔓延了她全身,她狂乱地舞动双手,声音颤抖而嘶哑。
   “玫玫……”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还伴着断续的呻吟。她一阵欣喜,但大脑很混沌,分不清这是谁的声音,从哪里传来。她用力揉搓眼睛,试图找到爸爸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
   “哼哧……哼哧……又做梦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玫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桔黄的灯光下,奶奶那花白的头发正凌乱地在她眼前舞动,一张布满核桃壳样皱纹的脸正俯视着她。她有些恼怒奶奶打断自己的梦,赌气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还睡呀,天都亮了……”奶奶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份量。
   玫玫霎时清醒过来。咕噜一下翻身坐起,三两下套上衣服,就噌地跳下了木床。
   奶奶斜倚在床头,喘着气说:“不……不急,小心摔着!今儿星期天。”声音里有着小小的得意。
   “哎,星期天。还要干一天活。”玫玫不满地撅起小嘴轻声嘟噜着,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床头的书本装进书包,才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房间。
  
   玫玫拉开门,一股冷风打在她稚嫩的脸上,又干又痒。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四处很安静,只有雨点滴在树叶上沙沙的声响。她掩上门,看到灶房正中那只旧瓷盆里装满了雨水。她走过去,弯腰去端盆,一颗豆大的雨点从屋顶漏下来,滴到她头上,冷冰冰的。
   玫玫心里凉凉的。又下雨!自从入秋后,天就像被人捅了个窟窿,整天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水把山路浸泡得松软而泥泞,让要走十多里山路上学的玫玫每天都是满身泥桨。连绵的阴雨还让奶奶的风湿病更加严重了,吃不了饭睡不着觉,从早到晚直呻吟。
   奶奶弓着背,颤颤地把饭菜端上了桌。陈旧的四方桌上,照旧是一小碗黄橙橙的蒸鸡蛋,一碟红红的辣椒酱、一盘白白的炒地瓜和一碗黑黑的老腌菜。
   “快,趁热吃!”奶奶端起一碗米饭,艰难地挪回到灶前。灶上,正煮着一大锅猪食。奶奶一边往灶里添加玉米硬,一边用手捶着膝盖。玉米梗一见火就燃烬了,奶奶又忙不迭地弯腰往灶里加。嘴里咕哝着:“这老天爷啊,啥时才晴哦?看这柴禾都烧光了,也晴一晴让我们砍些柴回来煮饭嘛。”
   爷爷梗着脖子咕隆一声吞下一口米饭,端着老土碗呆呆地看着屋角。那里堆着他闲时用竹蔑编的手工――背篓、竹筛、簸箕……良久他才闷声说:“我看,等晴了,咱把这些背去镇上卖了,再叫毛娃寄点钱回来,还是带你去医院瞧瞧吧。”
   “瞧,瞧个啥!”奶奶停止了捶打,果断地打断了爷爷,“这老毛病,又不得死人。莫乱花钱!”发觉灶里的火又要熄了,弯腰去拾玉米棒,疼痛却再次发作,她从木橙上滑落到地面,缩成一团哎哟哎哎地呻吟。
   “就你犟!”爷爷搁了碗,赶紧快步过去扶起奶奶。怜爱而生气地说:“你看你,谷子还没进仓就喊痛,痛了这么久,只怕骨头都遭烂了。”
   “看你说得,哪年不痛个三五月的,不都是拖过来的?医生也就止下痛,又断不了根。医院咱庄稼人去得起吗?再说了,咱儿子挣个钱容易吗?晒得跟黑炭一样,瘦得跟猴子似的。还要生孙子,弄房子,要好多钱。咱们老了不中用了,能省几个是几个吧。”提起爸爸,奶奶的一下精神了起来。
   “那……那就把猪卖一头吧?”爷爷征询着问。
   “卖猪?你想得出来!正是猪膘的时候,卖了多可惜!再说地头那么红薯,够猪吃到过年了,到时肥肥壮壮的多值钱哪!”
   “但,你这身体……”爷爷嗫嚅着,有些左右为难。
   “我咋啦?这不好好的嘛。”奶奶故意把腿伸了伸,却忍不住歪着嘴皱起了眉。
   爷爷没再说话,低着头呼呼地把饭扒拉得山响。玫玫看到爷爷干扁的的眼框里有湿润的光芒。
   玫玫想起了刚才的梦。
   那条裙子,是暑假去爸爸那儿,跟爸爸逛市场时看到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站在商场外盯着玻璃橱窗,任爸爸怎么拽她也挪不动脚。爸爸无奈,就去问橱窗里的阿姨。阿姨很漂亮,白白的脸蛋红红的嘴唇,睫毛弯弯的像排梳子,只是耳朵背。爸爸问了她几次,她才斜睨着熊猫样的黑眼框,拖长了鼻音说:“自己不晓得看啊”。爸爸凑近去,伸出手来。阿姨历声说:“莫乱摸!”爸爸的手抖了下,赶紧缩了回来。玫玫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到一块花花绿绿的硬纸上有黑黑粗粗的几个字“RMB499元”。
   没等玫玫看明白,爸爸就用力地拽了她的小手,逃一样的把她拖出了商场。玫玫不知道是手被爸爸拽疼了,还是为了那条裙子,她第一次在爸爸面前而且是大街上哭了起来,引来无数路人的围观。爸爸也是第一次,把粗糙的巴掌落在了玫玫的小脸上。
   以后好多天,玫玫安静极了,不再吵闹,不再缠爸爸妈妈,甚至不再说话,只是每晚从梦中哭醒。爸爸妈妈吓坏了,他们想尽办法安抚玫玫。爸爸甚至许诺,只要考双百分,过年回家就帮她买回那条裙子。
   这时,爷爷的手机响了。他接过电话,只听了几句就兴奋地提高了嗓门:“什么?有了?是儿子?检查过了?那好那好!”
   奶奶听到,马上佝偻着身子冲过去夺过手机:“是儿子?三个月了?好啊,过完年就能抱孙子喽。”
   爷爷奶奶欢喜得手舞足蹈,激动地商量着要准备些什么。
   玫玫知道,一定是爸爸的电话。她有弟弟了,却高兴不起来。奶奶说过,爸爸妈妈要给她生个弟弟。村里的杏儿前年有了弟弟,放学后就不上山干活了,在家带弟弟。她好羡慕!奶奶说过有了弟弟可以陪她玩儿。但此时,她却想起了裙子——爸爸过年还会给她买吗?
   看着黄澄澄的蛋羹,玫玫没有了食欲。家里几只老母鸡,是奶奶的命根子。奶奶精心地伺候它们,鸡生的蛋奶奶和爷爷都是小心存起来拿到镇上卖。奶奶说一个蛋要值一块多钱,家里的盐巴、白糖、洗衣粉……甚至还有她爱吃的娃娃糕都是鸡蛋换来的。但是奶奶却每天要给她单独蒸一个鸡蛋,说吃了营养,读书成绩好。
   “怎么不吃啊?来,多吃点。长好身体今后要背弟弟哩。”奶奶弓着腰过来把蒸鸡蛋倒进她的碗里,她干瘪的嘴唇喜悦地裂开着,缺了门牙的嘴里就露出了泛黄的牙床。
   玫玫抬头看着奶奶,突然觉得奶奶苍老了好多。突出的颧骨,显得脸窄小而瘦削。额头的皱纹象蚯蚓一样纠结着,混沌的眼框里填满了眼屎。她虽然不喜欢奶奶老让她干活,但是更不喜欢看到奶奶生病。
   “奶奶,你吃。”玫玫端起碗,把蛋羹往奶奶碗里倒。奶奶却忙不迭地说不要不要,并把碗挪开,结果玫玫倒出的蛋羹洒到了地上。引得桌下的大黄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啪嗒啪嗒舔个不停,几只老母鸡看见了,也不甘落后地扑腾着翅膀往饭桌飞来,飞奔中把瓷盆打翻在地,水顺着屋子四处流淌。黑龙江治母猪疯应该去哪家医院 />  
   吃过早饭,天亮了,雨渐渐地小了。
   玫玫穿上雨鞋,戴上草帽,披上蓑衣,背着一个竹背篓,把牛牵出了圈。
   老黄牛温顺地跟在玫玫身后,蹄子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时噗嗤噗嗤地在路边啃一口野草。
   深秋的山村显得异常萧索。山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庄稼地里杂草浓密而枯黄,树木间残留的少许绿色也萎缩着失去了生机。收割后的稻田里,齐脚深的谷桩已开始腐烂,露出黑褐色的根。掩映在黄绿间那些稀稀拉拉的黑瓦房,歪歪斜斜的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玫玫把牛赶到田梗上吃草,自己就爬到半坡割草。她脱掉蓑衣,熟练地跨步半蹲在斜坡上,用左手扒开枯黄的草丛,瞅准绿草,左手五指一抓,右手镰刀呼地从手下划过,一把青草就连根到了她手中。荒坡上的野草很长,不一会儿她的衣袖就湿透了,裤子也因为几次滑倒而沾满了泥巴。
   老黄牛却不肯安份地吃草。它鼓着眼睛、扇着耳朵,皱着大鼻子,呼哧呼哧地四处乱窜。玫玫一会儿去拉牛牛,一会儿来割草,跑来跑去累得一身汗,好不容易终于把背篓牛草割满。
   玫玫知道,牛是嫌草太老,没有青草的嫩甜。
   玫玫牵着牛在田梗上吃了会儿草,就把牛赶到旁边的小树林里。自己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脱下蓑衣草帽,把一条橡皮筋绑在两棵大树上,跳起了皮绳。雨靴上的齿太长,老是缠住皮绳把她拌倒,皮绳也一次次从树干滑落,让她没了兴致。她又找来一把大小相等的小石子,从手上抛洒到地上,先用手指从两粒石子中穿过,然后食指弓起顶在大拇指腹部,对准一粒石子用力松开,石子就直线向前弹出去碰另一粒石子,碰到了后用手指从中穿过,如果两粒石子都不被碰到,就捡起一粒,余下的继续弹。弹不着或者手穿不过就输了。一个人弹了一阵,觉得也没意思。就不由得想起了小芳。小芳住她家隔壁又在一个班读书,从小就一起放牛,做游戏,上学。可是去年,小芳爸爸在城里买了房,小芳跟着爸爸进了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村里好多小朋友都象小芳一样离开了,玫玫没有玩伴,只有做不完的活:烧火、扫地、喂鸡、洗衣、洗碗、放牛、打猪草……她好孤单!她喜欢上学,喜欢学校有老师、同学、喜欢书里那些新奇的知识、喜欢和同学做游戏。她的成绩总是全班第一,她盼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可以象读中学的哥哥姐姐们那样住到镇上或者城里的学校。
   玫玫进过城。是爸爸妈妈过年带她去的。城里的柏油马路真宽真平,走路既不会摔跤也不脏鞋子;商铺里的东西真多,她叫也叫不出名字;街头飘过的阵阵香味,让她直咽口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穿得那么干净整洁。她尤其羡慕城里小朋友穿着花裙裙,被爸爸妈妈牵着象个公主一样的神气的模样。她没穿过,奶奶说穿那个不方便干活。
   这时,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玫玫钻进树林里,一边呼唤牛的名字,一边四处张望。高大的树木,互相盘虬着,茂密的枝干,遮住了光线,显得阴森森的。尤其那些树丛中的小土堆,总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奶奶讲的鬼故事,她感觉整个树林里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唤声。
   奶奶说过,在爸爸象她这么大的时候,山上是很热闹的。那时,家家户户都养着牛,牛在山上都是成群结队的;满山尽是青青绿绿的庄稼,庄稼地里四处是弯着腰弓着背干活的人,他们相互间摆龙门阵的声音洪亮得另一个山头的人都能接上话。村长只要在山头站一阵,就能把全村的事了解个遍。无非是哪家的收成多少,谁多挖了别人的田边儿,哪家婆媳吵架了,甚至是哪家母猪下了几只崽儿什么的。
   可是后来,爸爸大了,跟爸爸一样大的人却很难在山里见到了。他们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半载也不回来。山里清静了,田边地角儿没人争了,连自留地里都满了野草。“可惜了,多肥的田地哟!”奶奶说着总要长长地叹息。
   穿过小树林,玫玫看到老黄牛正在一块未收割的红薯地里偷吃。它低着头,一边欢快地啃着红薯藤一边悠闲地甩着大尾巴。
  
   玫玫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唤,她看到有些零星的炊烟升了起来,知道已经到了晌午。看看老黄牛干瘪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就背了牛草往家走。
   “呜呜呜……你个死老头子,挖那么多红薯干啥嘛?少背一些等我好了一起去挖嘛……呜呜……”
   玫玫刚走到自家屋后,就听到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夹杂着爷爷的呻吟和其它人的说话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玫玫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家里的情形,的确让玫玫吃惊不小。只见爷爷软软地躺在竹椅上,浑身是稀泥和殷红的血迹。他很痛苦地龇着牙,浑身筛糠般发抖。奶奶双膝跪在地板上,缩着身子,大声嚎哭。村里的三叔公、李爷爷、李幺公和杏儿奶奶,围着爷爷七手八脚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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