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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我在米兰等你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23:45:29
1、
  
   那天晚上,也许是因为冷的缘故,颜小北梦见大簇向日葵。那些向日葵作为服饰被穿在身上,每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阳光亮烈。
   颜小北是个小服装设计师。她的梦想是拥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服饰品牌。并且,她立志要去米兰。设计师对于时尚之都的向往,本无可厚非,只是颜小北要去米兰这事儿,其实另有原因。
  
   颜小北细眉细眼,笑起来时有狐狸媚态。喜欢在眼皮上抹层银白或淡绿色眼影粉。业内人才济济,一不小心便湮没人海。颜小北白天在公司上班,用搜肠刮肚得来的灵感创意为人家的品牌添砖加瓦,夜里在家鼓捣网店。那些纯棉和亚麻气质的衣服以及网店上传的模特照片,它们有着同一个名字,叫做颜小北。
   颜小北累得都快趴下了。所以早上她刚取经似的历经千难万险从东城跋涉到西城,进了办公室还没等坐下,就看到主管抱了一摞资料目不斜视向她姗姗走来,颜小北差点儿抓狂。颜小北马不停蹄奔回东城。
   她是在回东城的公交车上睡着在楚江南肩膀上的。
  
   2、
  
   楚江南的N手莲花徒有其表,从店里起步不过十公里便喘吁吁抛锚。楚江南眼瞅着修理厂的拖车老鹰抓小鸡似的拖走他的座驾,叹息一声没奈何,跳上刚刚好经过身边的107路公车。
   身边座位上那姑娘实打实凿地把脑袋撂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楚江南从小郁闷中回神。转过脸,只看见她发质乌黑的脑瓜顶。喂!他低低叫了一声,而她正梦游太虚幻境,丝毫不为所动。他伸出手,缓慢扶正她的身子。她在这时候醒来,恍惚中惊觉有双手正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定睛看时,却是位三十岁上下陌生男子,正一脸嫌恶地盯着自己。颜小北不由“嗷”地一声叫唤。她记得刚刚身边坐着的,明明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大爷,什么时候107路有了这等神奇功效,能让人改头换面返老还童。
   颜小北嗷这一嗓子不打紧,倒把楚江南唬了一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低低喊了一声。颇有几分此起彼伏男女声二重唱的架势,惹得全车厢的人都探头瞅着他俩。颜小北还虚张声势着,倒是楚江南淡定,抬头冲大家伙儿一笑:“不好意思!”
   两人在同一站点下车。楚江南在前,颜小北紧随其后。楚江南回头看见颜小北的时候,就微微瞪眼,戏谑地问了一句:“怎么,要灭口?”
   颜小北噗嗤一声乐了。
  
   3、
  
   再遇到楚江南,是强行被表姐拉去逛街那次。
   人各有志。颜小北看不上表姐的铺张浪费,就像表姐也看不上她的抠抠搜搜。表姐即将大婚,布置新屋时倒恨不能把人民币直接当了瓷砖壁纸。颜小北很辛苦地在存钱,要去米兰,至少得先有经费不是?
   陶瓷城里,表姐一边对着琳琅满目陶瓷制品吹毛求疵,一边不厌其烦对颜小北进行孜孜不倦谆谆教诲。什么人生苦短啊,女人么,对自己下手就要狠一点啊之类。
   颜小北终于不堪忍受表姐喋喋不休的时候,就挥舞着小拳头宣誓似的说:“我要去米兰、米兰!understand?”
   表姐就不吭声了。颜小北挺得意的,只是她没注意不远处什么时候站了个瘦高瘦高的男人。
   直到付款时,收银台小姐笑吟吟地给她们打了八折,说是老板交待下来的。颜小北回过头,堪堪撞上了楚江南的眼睛。
   那一刻,颜小北发现,楚江南其实长得挺好看的。拍电视剧的话,甭管警匪武侠,都得是正面角色的那类长相。远的不说,最不济,自己以后设计男装,还可以请他做model.
   有这样的小心思做铺垫,楚江南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她接得痛快极了。虽然,她没有答应他的约会。
  
   4、
  
   楚江南的莲花终于从修理厂开出来那天,他买了大堆吃的去了颜小北家。
   颜小北家里没暖气没空调,阴冷阴冷的。她握铅笔的手不时要伸到嘴边呵口气才舒展得开,看得楚江南一愣一愣的。再望一眼堆在地上的菜蔬,他竖了竖衣领,学着颜小北的模样把手在嘴边呵口气,然后说我做点东西给你吃吧,顺便我也烤会儿火。
   这话把颜小北说乐了。
  
   吃完那顿饭之后,楚江南忽然不想换掉他的破N手莲花了。其实之前他已经去车城看过车型与报价。但是现在他觉得他的莲花也还凑合。
   虽然他抱着空调带着安装工上楼的时候,颜小北压根儿没给他好脸。
   那两个人一走,颜小北就发飙了。
   你经过谁同意了?你扮什么救世主?你有钱是不是?
   楚江南一声不吭,心里暗忖好心换得驴肝肺,不过尔尔。然而他的一言不发根本平息不了她的怒火。她的声调更高了,还抑扬顿挫的:“我是要去米兰的,你知道吗?米兰!”
   楚江南抬眼,满脸无辜:“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动身?”
   颜小北一怔。望着楚江南那张没有火气却充满玩味的脸,忽然泄气。再一时,便有清亮泪水圆滚滚而下。
  
   5、
  
   颜小北要去米兰。这事儿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只是她为什么要去米兰,却鲜少有人知道内因。楚江南给表姐山东治癫痫病专科医院送货的时候,顺便又给她打了个折上折,表姐就如遇知音,知无不言了。
   颜小北要去米兰,除了米兰实在是时尚尖峰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地的婚姻制度,对于离婚条件极为苛刻。所需时间和相关手续相当繁琐,并且对于妇女利益进行最大化保护。因此人们对待离婚的态度比结婚更为慎重。简言之,要么不结,要么结了,便不离不弃。
   颜小北一心要去米兰。她想如果是在米兰,她的前未婚夫就不会在结婚前夕跑掉了。那时候他们刚刚买下现在她住的这套四壁清野的房子。首付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可是他落荒而逃,并且留下话来,他说他还没想好。
   N的!没想好你求个虾米婚啊?
   颜小北要去米兰。找一个冷静勇敢有担当的男人,择一城一人,倾一世一生,终老。
  
   楚江南听表姐义愤填膺说完,终于大口大口吞掉凉透的咖啡。窗外冬阳正暖,他想起瘦骨伶仃那人,冷得哆嗦的模样儿。其实,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得遇良人。又有谁的青春,不曾遇见个把人渣呢。
   回神过来时,恍惚听见表姐说起新装的浴室面盆,“真的和整体风格不搭啊,好像那天在你那儿见过一款,那才叫一个漂亮!”
   楚江南笑笑,爽快抬手,比了个手势。欧了。
  
   6、
  
   楚江南用莲花载了他的衣物用品,径直去了颜小北家。凿开门,一边向屋里拖箱子,一边扔下两个字,借宿。
   颜小北就抬起了一只脚挡住去路。她说凭什么啊,你住这里,让人知道我以后还嫁不嫁人?
   楚江南抬起头,似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以后是要去米兰的,人生地不熟的,谁会知道?”
   颜小北哑然,翻了翻白眼,却还是侧了身让他进来。
  
   事实上,楚江南住进来,简直就是命运给颜小北发的福利。
   颜小北穿着薄棉布衬衣在卧室里伪装小资女性的时候,楚江南正套着羽绒服在厨房里煮一锅青菜鸡蛋面。
   不忙时,楚江南早上也会送颜小北上班。扶着方向盘夹在车流里,身边的颜小北一向不太说话,歪头听着车里流淌的轻音乐。偶尔,身边的男人和了调子轻轻哼几声,手指在方向盘在浅慢弹拨。阳光照进来。
   颜小北心里有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小河南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感动蔓延,却不说。只在下车时,伸手握一把他的手臂,“慢点儿。”他笑笑点头。
   一切,都挺好的。除了那一晚。
  
   7、
  
   那天晚上,楚江南披着巨大棉被进来,说要用一下她的电脑。颜小北从电脑跟前起身,伸着懒腰拖踏踏去洗手间洗漱,然后兀自蜷进被子躺下。楚江南在棉被的的包裹里,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相处日久。
   卧室里空调开得足,听得见空调机轻微嗡嗡。不知什么时辰,她觉得热,活动一下身体,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时,恍惚碰上了什么。她从睡梦里慵懒睁眼,便看见他的脸。他离她那么近,眼神温柔却清亮。她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作何表示,于是重又闭回了眼睛。许久许久,久得让她有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幽怨时,他的嘴唇,终于温热绵软落下。
   像是春日清晨,半梦半醒里恍然下过了一场春雨。倏忽尽收,却留心意湿润。
  
   第二天的楚江南对这事儿绝口不提,亦无任何表示。让颜小北几乎以为那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只是望了他的身影怔怔。有一点儿小幽怨小期盼滋生而不自知。他循了她的目光回望时,她便讪讪转了头去。
  
   8、
  
   新年伊始,颜小北没有像从前那样言辞凿凿大刀阔斧地在所有的签名档留言簿上留下有关米兰的字眼。而有细心武汉看癫痫的医院哪家好的朋友发现,她的网店里,忽然新增了男掌柜。她不在时,也会替她答疑解惑。
   颜小北再去表姐家,会对表姐房间里的布置发表一两句感言,偶尔去陶瓷城,也会停留在楚江南新进的某款瓷砖瓷碗前流露喜欢。楚江南忙着指挥工人摆放样品,并不看她,语气听起来亦是平淡:“等春天了,我们收拾屋子。”
   颜小北似乎没听见,扶起棉袄上的帽子,推门出去。外面在下雪,漫天飞舞。有一粒两粒,便沾上睫毛。米兰有好景,却不知是否有人安心相候。
  
   9、
  
   颜小北其实没想接楚江南电话的。可是他的电话一直响。他在洗澡。她去敲了一回门,而门里水声不停。只是她才刚一接通电话,就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女人的厉声质问:“你是谁?”
   她这一叫唤,颜小北就也有些着恼。“你又是谁?”
   “楚江南呢?”
   颜小北笑一下,坏坏地说了句,“他洗澡呢。”对方瞬间挂了电话。
   楚江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颜小北就冲他扬了扬手机:“我好像给你惹事儿了。”
   楚江南凑近前看了一眼号码,煞有介事地点了头。
   颜小北心凉半截:“那怎么办?”
   楚江南白她一眼,“怎么办?你赔呗。”
  
   那天晚上楚江南出去,直到后半夜才回。颜小北在裁剪一匹白色亚麻布,准备做一款男式宽松版衬衣,结果一剪刀一剪刀失手,最后仅剩下女士背心那么小块儿布料了。
   楚江南回来时,看见颜小北抱着剪刀坐在碎布料堆里,白炽灯的强光下,面上表情竟有三分诡异。他心下一惊,急慌慌冲过去抽掉她手里剪刀。“你要干嘛?”
   颜小北回眼看他,嘴角向下一撇,眼泪就扑簌簌而下。“楚江南,我好像去不成米兰了。”
   楚江南大舒了一口气,一抬手把剪刀扔到旁边。他说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
   这下颜小北来劲儿了,双脚又踢又蹬:“楚江南你知道个六?你只认识那些冰冷陶瓷,你知道米兰吗?你知道我要去米兰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米兰吗?”
   楚江南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臂环住她。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楚江南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颜小北手里。他说:“这些,应该够了。如果你一定想去,去吧。去米兰。”
   颜小北没有接那张银行卡,却抬起眼睛看他,突兀地问了一句:“那女狐狸找你干嘛?”
  
   10、
  
   女狐狸是楚江南的前女友。楚江南说她嫁了一王爷,却仍旧诸多不甘。他说:“我和她谈了三年恋爱,然后被她一脚蹬掉,现在倒好像我欠了她的一样。”
   楚江南这话说得平静,语气无波无澜,颜小北却仍然冷冷地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还清没有?”
   楚江南点点头。颜小北面露三分醋意:“怎么还的?”
   楚江南说:“我告诉她,我准备结婚了。媳妇儿特彪悍,求她放我一马。”
   颜小北不觉噗嗤一乐。
  
   颜小北还是没有去成米兰。她用楚江南给她的那笔钱在离陶瓷城不远的另条街上开了家服饰店。店名用墨色写得细巧,叫江南。而店里的服饰,吊牌上都有着一个名字,叫做颜小北。
   再个冬天来临的时候,颜小北有些发福,面颊红润,绑起马尾的时候才会露出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尖尖下巴。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大多数时候,颜小北不太出门,她腆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窝在家里煮粥浇花,灵感来时去案前描描画画。或者店里会打电话来,汇报每日业绩,只是报喜不报忧。她知道,那些小小忧虑,有楚江南并不壮硕的小身板儿扛着呢。这样想着,颜小北就忍不住笑了。
  
   窗外阳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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