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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北方冬天树的颜色(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55:55

天晴了,和小涛在街上溜达。刚下过雪,路面上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有些虚幻,有些柔美,抬脚迈去,嘎吱作响。四下里安静无声,微风淡淡,只觉得空山闻雪声,全是禅意了,一种惬意油然而生。

看上去满世界除了雪色的白,还有不多的几株松树静自苍绿,几乎都是那些黑灰的树了。仔细看,所有北方的树在冬天的时候,几乎都是一个颜色。不禁问涛涛:你说咱们北方冬天的树到底是什么颜色?涛涛歪着头想了半天说:素!素是什么颜色啊?我笑了。嗯,你是说淡墨吗?

冬天的北国,的确像一幅水墨画,旷野,山林,枯枝,瘦影都是冬天的颜色,浅寒,斑驳,细碎,凄凉,闲闲淡淡几笔,把冬日的景色勾画成一幅泼墨一般的写意画,远山是永远的背景,雾蒙蒙的,带着些许的诗意,些许的清冽,些许的沧桑,色彩虽然单调了许多,却缠绕出一份清雅。

树,再普通不过的植物,一年四季,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秋去冬来,朔风猛烈,“无边落木萧萧下”,大多树木便赤条条的了。少了色彩、缺了生机、没了激情的冬天的树,更没有什么稀奇,所以,对此一向是熟视无睹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就突然喜欢上了北国冬天的树木。那些树以静默的姿态伫立在肃飒飒的寒风中,或傲然挺立,或三五成群,或连成一片林子。孤单的不失坚挺,成群的不失傲骨。呈现给你的是一种原始、本色之美。像淡淡的水墨,像沧桑的木刻,更富有诗意,更耐人寻味。

还有那老槐树,粗犷、苍劲,像一位历练的老者,泯然了年青的狂妄和浮躁,增添了睿智和沉稳,在岁月中沉静地思索,一生几度春秋。最动人的便是柳树了,那些柔软细密的枝条起起伏伏,飘飘荡荡。像姑娘的长发,每一次飞舞都是一瞬动人的回眸。这水墨一样的景色是大自然赐予北方的冬天最美丽的礼物。

去姑姑家走亲戚,却被村子旁、田野边的一棵大树吸引住了。那是一棵柳树,是一棵耸立着的冬天的大柳树,粗大的树身、遒劲的枝干有一种气势,似乎向人们诉说着他的沧桑、历练和厚重,传递着生命不息、生存顽强的信息,而那些细细的柳条散漫的垂下来,在风中不紧不慢的摇摆,与冬季晴朗的阳光,构成温馨的色彩。我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惊呼到:“冬天的树怎么这么好看!”于是,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眺望远方,寻觅、捕捉着冬天树的踪影,却发现在沟渠、田间、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千姿百态、形状各异的树。说不出为什么,就觉得它好看。

一棵树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洗尽铅华之后返璞归真到底是什么样子,北方冬天里的树就是这么坦率地生长着。沒有叶子沒有花,就是光禿禿的枝干,如果是女孩子,那就是个没有染发没有烫发也沒有帶任何发卡的姑娘;如果是男孩子,那一定是一个沉默内敛不太会表达但是很体贴的先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形容,只是觉得很像。

女儿在长沙上学,她说,南方的冬天好像是一夜间到来的,沉沉的一夜无梦醒来,昨晚的温暖如春忽然就变成了寒风刺骨。穿着羽绒服行走在满眼翠绿之间,产生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仿佛一个属于冬季的孩子不小心掉进了夏季的画里,仿佛只有自己能感受到湿冷的寒意。有时也会下一场绵绵小雪,轻软的雪花覆在绿色的叶子上,让人想起美丽的圣诞树。涛涛说:在长沙,冬天你几乎看不到叶落的树,也许某一天清晨,你会发现,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结了冰,绿绿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好像所有的树都变成了泪人儿一样,而这一天你不得不打伞出门,因为路边茂密的树木会毫不留情地砸你一身的冰渣,让你无处可躲。

说来有趣,长沙的春天,满世界都是黄色的落叶,而树冠上都挂着非黄非绿的叶子,翠绿的枝干和金黄的落叶构成了缤纷的春天。如果说长沙的冬天是一幅油画,那我们北方的冬天就是一幅水墨画了。在我们北方春天的时候,房前屋后,一定有树枝开始突出新绿,那透着鹅黄的绿,能让你体味到生命的轮回和新生命的交替。田间的油菜花也开始露出小骨朵的小碎黄花,把寒冬赶走,到处都是春天复苏的气息。哈哈,此时的南方,依然还拖着冬的尾巴,时而寒冷时而又燥热呢。

南方的綠色植物虽多,奈何天是灰濛濛的色調,所以总觉得不清爽。小涛说,从长沙坐火车回来,一路向北,发现山越来越大,树越来越高。最先看到的是树的不同。光禿禿的,脆生生的,还有少許的白霜粘附,成群結队的,冷冰冰的。我臉上忽然就綻開笑容了,是了,這才是冬天的树该有的样子。路两旁的树,树叶越来越稀少,感觉好亲切,这才是我们北方冬天的样子啊。路两旁密密麻麻的都是树。看见乡下大片大片的田地,田里间或种植了许多小方片树林,火车走过一队又一队,真像是自己参与阅兵式,哈哈......

有人说冬天的树有什么可美的,光秃秃的、看不到生气、没有生机和活力、没有色彩和激情,满目萧条,满目荒芜,给人萧条、凄凉的感觉。我却不以为然。我一方面惊叹冬天树的美丽,一方面也惊叹我为什么忽然对冬天的树感兴趣了呢?难道预示着我已经老了,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在我的眼里冬天那些造型不同的树是诗、是画,是大自然创造的一幅幅精美的作品。走进它,轻轻破开那干枯的外皮,你定会惊得瞠目结舌。那里面与它枯黄的外表截然相反。外皮下先是浅淡的绿,然后是嫩白的木质,像是被雨水浸过样的丰润的白,盈盈的让人忍不住轻触它。因为这景象与肃杀的寒风,与枯竭的表皮怎会同行相伴?那是生机啊,是带着春的露,夏的雨的生机啊!可是,若远远望去,它依然静默得不动声色。也许只有阅尽人生,脱净了生命年华的叶子,才会有眼前这冬树一般的明彻吧。

我喜欢这静默中的生机。深沉而内敛,淡定而不焦躁,那是它的样子。它在春夏的暖风雨露中滋长,在秋的萧瑟中褪尽所有繁华,傲然于世。冷风中,它闭目凝思,内心蕴藏着无限的希望,厚积薄发,待春暖之时,点染江山,满眼的绿。在冬里,它没有妖娆的姿色,但它的姿态足以让人销魂。那样子像极了北方的男子,不做作,不张扬,厚重又纯朴,落拓又含蓄着。

逐渐地我发现冬天的树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冬天的树虽没有春天的生机盎然,夏天的激情飞扬,秋天的果实丰盈,却有一种凝重、沉静、古朴的味儿。它们的根扎在深层的土里,任凭风吹霜打雪压,顽强地耸立着,枝梢横斜交错,密密匝匝,哪怕是最小最细的枝丫,也清晰可见。它真实的能让你看到他伟岸的树身、强壮的树干、柔美的枝条、可爱的枝丫、个性的体态,有一种原始、质朴的美。冬天的树没有了叶的喧哗、花的喧闹和果的重负,她不再给予什么,也不再失去什么,它属于它自己,脱尽繁华,返璞归真。它摆脱了一切附属的东西之后,显示了一棵树最坚固最本质的形态,树就是树,很纯粹。它的每一根细小的枝杈都按自己的愿望自由地舒展,完美的抑或是残缺的,都无遮拦地坦露着,可谓心底坦荡、光明磊落。仔细观察一棵冬天的树,你会发现,由树枝勾勒出来的线条比叶子和花更丰富。冬天的树是外形与其内涵完美的结合。

树经历了春的多情,夏的繁华,秋的成熟,经受了春日的倒春寒,夏日的雷电,秋日的风霜,没有了浮华和急燥,也减少了激情和冲动,变得更加宁静,多了几分理智和智慧。不急不火不骄不躁地站立着,树干苍劲有力、枝条错落有致,任凭呼啸而来的寒风的撕扯、摇撼;任凭冷酷无情的霜雪的侵扰、冻压,不屈不挠,无畏无惧,顽强坚韧,泰然处之,在天地间具有顶天立地之势,像似人经历了生活磨砺而成熟了一样,已经把一颗心历炼得宁静了,淡泊了,致远了。

是的,北方冬天的树,单纯的只有一种颜色——灰黑色,像泥捏的、铁丝扭的、蜡笔画的。它舍弃微枝枯叶,除却时尚盛装,坦露出遒劲的筋骨,显示出生命的本质,表现出一种简约之美,苍凉之美。冬天的树单纯却不单调,它用它的形态各异、姿态不同来表达其丰富多彩,远远望去,柳树下垂的枝条像含羞少女飘逸的秀发;槐树向上的密布细小的枝叉毛茸茸的、松松柔柔的;还有法国梧桐树的树干枝叉刚劲有力、线条清晰……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心时常浮躁不安,不能傲然于俗世之外。面对繁华,寂寞得一败涂地。多么羡慕那些冬天的树,始终保持自己的姿态。真想,让自己也做一棵冬天的树,淡定,不随波逐流,坦然于尘世之中而不俗,于旷野之中而不孤寂。那才是该有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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