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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酒】都是那酒惹的祸(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43:08

“啪!”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嗖——”一个菜盘子飞了过来,碰到对面墙上,“啪嚓”一声,碎成了几片。“嘭——”一大盆冒着热气儿,刚端上来的水饺,径直飞出窗外。盆子打着旋“呱唧”落地后,借着强大的惯性,又反弹立起来,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划开了弧形。盆里鼓溜溜、白胖胖的饺子,随着盆子的转动,均匀地滑落下来,地面上立即出现一个奇特的饺子炫舞,横的、顺的、站立的、拉手的,瞬间造型完毕,满院飘香。“你算老几?还没人敢对我这样?”“我就不喝,看你能把我咋?”“你给我出来,咱们到外面单挑!”“嘿——我还就怕你不成!”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急啦骨碌”、“咚咚咚”的碎响声音之后,几个人相拥而出。相陪的其他人,也战战兢兢鱼贯而出,门前是一片不大的开阔地儿,四周排布着大大小小的小吃摊、杂货摊、水果摊等,见醉汉们醉拳酒腿,吵吵闹闹打将过来,纷纷躲避,唯恐不及。看他们恶斗在飞沙走石般地尘雾中,时隐时现地闪出铁砂掌、掏心拳、扫荡腿、蛤蟆功……不知怎地,他们“比武”的场地,霎时间划出一道刺眼的寒光,裹着呼啸的阴风,旋转着、翻滚着、隐没在尘雾之中。有眼尖者大喊:“快躲开呀!快躲开,那是一把刚开刃的小斧子!”话音未落,只听“呛——”的一声脆响,呼噜噜地愣是从他们打斗的尘雾中,斜楞楞地拍出一块红色见角的大板砖来!惊得众人是七魂出窍、三魂找鬼,不知所踪。

以上可怕的一幕并非杜撰,而是发生在我的小店中。起因很简单,都是那一杯酒惹的祸。大张和大李是儿女亲家,俩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大张是东北人,退休前曾在市局担任领导职务,性格豪爽,热情好客,典型的东北硬汉子。大李家居陕西,农民出身,为人诚实正直,靠自己的辛勤劳作,供出两个大学毕业的子女。小儿子与大张的姑娘是大学同学,感情甚好。虽然两人的家庭各方面差距很大,但只要孩子们愿意,双方父母自然也就啥也不说了。结婚后,家庭和睦,夫妻二人都在学院上班,工作中比翼双飞,表现的出类拔萃,均受到领导的赏识,委以重任。大张退休后,不甘寂寞,与已退休的妻子也来到陕西,来到女儿的身边,也在学院找份工作干。

一晃两年过去了,俩亲家你来我往,亲亲热热。每到周末,大李就把亲家叫到家中,亲自下厨,做些陕西风味的饭菜,让大张夫妇品尝。大张呢,也经常开车拉着不愿意离开家门的亲家,四处周游。

这次是大张利用学院放暑假时间,请从没离开过陕西的亲家大李夫妇到自己的家乡,内蒙古大兴安岭游玩。享受一下略带松脂味的清新空气,尽情欣赏林区大自然的秀美风光。这不,旅游归来,好客的大张按东北人的习惯,下车后要为陕西的亲家接风洗尘。我也是东北人,退休前和大张的妻子是好朋友。来陕西后,结识了大李,是教我唱秦腔的师傅。两人我都叫大哥,为了便于区别,称陕西大哥为师傅大哥。两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接风宴就安排在我的小店。大张还特意叮嘱,中午12点开饭,一定要包一盆,我最拿手的,开胃,撤火的东北猪肉酸菜馅儿饺子。

俩亲家一行人如期到达,落座,上菜、斟酒。简短的寒暄后,推杯论盏,谈笑风生,接风宴很快进入高潮。看得出来,我的师傅大哥,从进门就满脸疲惫,脸上没有一丝快意。我只当是从未出过远门的他,经过三天三夜的旅途劳顿所致。后经询问得知,在回来的卧铺车上,他把手机弄丢了,媳妇直埋怨,他心里不舒服,不善于应酬的他,所以高兴不起来。大家不断地和我师傅大哥调侃:“丢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就当捐献了。”最后一道菜,红烧鲤鱼来了。东北人上菜有个讲究,先凉后热,最后上鱼。看见鱼上来了,也就是告知食客,您的菜上齐了。“来,我提个酒。”大张开始提酒了。东北人的提酒,也就是劝酒,那要看你怎么说。话说的好听入耳,别人听了舒心,无法反驳,那酒就喝的痛快。反之,嘴笨,说不好,劝不动别人,就得自罚三杯。酒量小的,三杯落肚,那就更语无伦次了,非喝得烂醉如泥不可。

那些五花八门的劝酒令,真是数不胜数,令人头痛。什么“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是红玫瑰,干喝也不醉。”还没看见过谁喝酒年轻,干喝不醉的。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舌尖舔;感情铁,喝吐血;感情薄,喝一勺。”当今社会还真有用酒来衡量感情的,酒杯一端,政策放宽嘛。还有酒足饭饱,啥事都成不了的。很少有“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的。大多是喝到面红耳赤、激情涌动时,还要大叫“万水千山总是情,再干一杯行不行”呢。

大张站起身来,提高声音说:“我提个酒。一为我们凯旋归来,洗尘接风;二为亲家们青春永驻,身体健康;三为孩子们活泼可爱,天天向上。干杯!”随着话音,大张一仰脖儿,率先一饮而尽。随即用眼睛巡视四周,查看干杯情况。东北人喝酒有个特点,只要有人提酒,大家就要一起举杯,聆听祝酒词,也就是劝酒词。这期间酒杯不能放下,一直举到提酒人说干杯。谁若是放下酒杯,被提酒者发现,视为对自己不恭,定要加倍罚酒。即使不善饮酒者,喝不完一杯,找人替喝,也不能中途放下酒杯。我的师傅大哥,本来刚下火车晕晕乎乎的,加上丢手机心情不爽,所以就喝茶似的抿一小口,随手放下酒杯。正巧,被大张抓个“现行”。怎么了亲家哥,你咋不喝呀?”“我不舒服,不想喝。”大李小声说。“亲家哥,都是刚回来,干了吧,解解乏。”大李摇摇头说:“我不喝了,你们喝吧。”“咋滴,我提酒,别人都喝了,单单你不喝,你多个屁呀!”大张看劝不动亲家,觉得很没面子。一着急,不但大了嗓门,就连平时的口头语也带了出来。哈哈,这下可热闹了!就这句“你多个屁呀”,就这个“屁”字,就像一快巨石,扔进看似平静的心海里,引起轩然大波。这本是剽悍的东北人很普通的一句口头禅,但在含蓄的陕西人心中,这个“屁”字,好比是被人羞了先人一样的耻辱。再看我的师傅大哥,霎时满脸通红。嗓门也高了起来:“我就是不喝,看你能咋!”说完拿起酒杯,把酒往地上一倒,随即把酒杯重重的摔在桌上。在东北提酒不喝,把酒倒掉,视为酒桌大忌,那是在打提酒人的脸呐!那摔掉酒杯的响声,就像一根导火索,轰然一声,彻底点燃了俩亲家心中的怒火,多年点点滴滴积攒的恩恩怨怨,也随之喷泄而出。

一个说:“咋滴?我提酒,还从来有没人敢倒呢!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一个说:“不喝酒又不犯法,你凭啥骂人?”就这样,两个风俗有别、习惯不同的亲家哥,两个血性烈汉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气,唇枪舌剑,越演越烈。不一会儿,由文斗演变成了武打,便发生了本文开头一幕。

当然,后来在大家的劝阻下,他们和好了。但破镜重圆总有缝儿,俩亲家哥,各自的心中,多多少少都留下一道难以抹掉的疤痕。怨谁呢?唉,都是那酒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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